“陛下近来十分苦恼,臣妾替你放松一二吧。”
许久以后,奉嘉帝点了点头,不知过了多久,奉嘉帝似乎缓了过来,身子也没那般疲惫了,伸了伸懒腰。
“皇后辛苦了。”
“陛下言重了。”梁皇后打量着奉嘉帝面前散落的折子,似乎都是些傅缨在职时处理的政务汇报。
“陛下近来劳累了,还是多休息的好,这个政务放一会不碍事的。”
“无妨,都是一些简单汇报罢了,朕倒也没多累。”
见奉嘉帝如此纠结之状,梁皇后明白如今的奉嘉帝恐怕早就在心底赦免了傅缨,只是缺于一个合适的台阶。
于是她缓缓道:“今日臣妾听完杜海所言,心中如同惊涛骇浪。”
“你如何看?”
“臣妾只是从未想过小五身为女子竟能到达如此境界,于是臣妾想了许久,陛下圣明一世,故而子女皆非凡尘之辈,此乃幸事。前有太祖帝赦免当朝榜眼娄任青,于是得一位三朝元老,陛下功德胜于太祖,故臣妾相信陛下最终无论如何抉择,都自有命数。”
奉嘉帝心情舒缓了许多,回想起自己勤勉的一生和斐然的政绩。
其实关于傅缨的生死,他早已有所决断,如今最犹豫的另有其他。
究竟是恪守祖训,是冒着自己耗费半生创造下来的江山将来被摧毁殆尽的风险立恭王亦或者诚王为储君呢?
还是说打破传统,顺势立英王为储君呢?可这样也并非一帆风顺,如若日后诸如傅缨这般的例子再现了呢?那这江山秩序岂不是全乱了?
但思及皇后的话,他有些新的启发,太祖帝一生的政绩中规中矩,却能容下娄任青,开辟新制重用女子为官,自此史书留名,那自己岂不是更胜一筹?
梁皇后见奉嘉帝发愣,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朕并非糊涂之人,小五胜于其兄长,朕都看在眼里,朕苦心看好的儿子们却如此失败,一个不定一个,实在惭愧。”
梁皇后听闻有些惊喜,没想到奉嘉帝竟这般想,“陛下莫要这般想,都说女肖父,想必陛下的千秋大智,也并非所有皇儿都能秉承,依缘罢了。”
“只是朕心中有结,亦有担忧,将来这江山交托于她朕自然放心,那朕百年之后呢?小五百年之后呢?秩序一旦崩了一次,便等于开了先河,朕恐……”
梁皇后能懂他的担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微微一笑。
“陛下所忧确为难题,可臣妾有一法子,或许能为陛下解忧。”
“如何?”
“陛下如今身体康健,小五也尚且年幼,就算将来任了储君,也需要些年岁锻炼,难免需要陛下提点,如此来世子尚幼,却是可塑之才,陛下何不接引身边,悉心引导?届时小五继任,世子也可承陛下之志,辅佐一二,陛下以为如何?”
子肖母,傅念迟生的与傅缨确有几分相似,奉嘉帝看着也欣喜,所以对于这个孙子的身份他并未怀疑,皇后方才的一番话更是如同醍醐灌顶,他回头望向梁皇后,嘴角带着笑意。
梁皇后见状便知晓奉嘉帝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奉嘉帝今夜,终得一场好眠。
北徵殿外,守备森严,就连梁皇后靠近都被侍卫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我等奉陛下之令看守,无圣诏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宫乃奉陛下之命给纯妃妹妹送夜宵。”梁皇后拿出了方才从奉嘉帝那里讨来的令牌。
侍卫们再三确认后让开了路。
虽被软禁,可北徵殿并无其他异样,一应饮食用度照常,傅嘉似乎只是限制了宮纯的自由,并不想取其性命。
梁皇后缓缓踏入内殿,宮纯并未休息,正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果然还没睡。”
宮纯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拉回。
“坚坚?你怎么来了?”宮纯一个恍惚,下意识自己唤错后,起身行了礼,“皇后娘娘深夜到访,可有要事?”
“我还是喜欢你不服管教的脾气。”梁皇后将餐盒放到了一旁,瞥了眼对方,“小五保住了,你无需担忧。”
宮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惊喜的朝梁皇后磕了个头:“多谢。”
“不必言谢,我并未多做什么,更何况小五毕竟唤我一声母后。”
“他并不愿见我,我虽有心解释,却无力诉说,我知晓定是你从中婉转。”
“我不过给了他个台阶罢了。”
“小五身世,我虽知总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梁皇后眉头一蹙,叹了口气:“我不管你当年为何那般做,如今所有结果都只能说是因果报应了,可小五无辜,宮纯,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好像不论你如何做,他都愿意为你兜底。”
宮纯沉默了片刻,眼泪滑落了下来,多年前的是非曲直她早已不想再辩解。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我二人早已约定过,不再纠结这些的。”
“还是那句话,多谢。”宮纯微微抬眸。
梁皇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