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墨语庄的弟子一下子全跑了出来,一会儿喊救火,一会儿喊藏书阁,一会儿喊西塔,闹闹哄哄的。
澹台青怜看着冲天的火光,眉头蹙了起来:“能稳立在大城之中的门派,怎会让人随意进来点火,这里是不设防的吗?”
度渊没接话,看着浓浓烈火隐约猜到是何人所为,就是那个无望的少主吧。
他垂眸,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师尊,你知道审判吗?”
“嗯?”澹台青怜偏头看他。
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看来师尊也不知道。”度渊说。
澹台青怜抿唇。
他素来看不起弱者,不屑与世人交集,又怎会去了解世间的规则?
“一般只有犯了叛经离道罪大恶极的事才会送上审判台。”
“一上审判台就意味着将罪行公之于众,遭万人唾骂。”九君长老走了出来说。
他刚才也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了,想着出来看一眼,就听到度渊的问话。
度渊侧头看了九君长老一眼,视线又垂了下来。
关在落竹院里的那个人看着不像是会做出罪大恶极的事,难不成……与徒弟相爱就是罪大恶极吗?
思绪一出,度渊目光飞快扫向澹台青怜,只是一瞬,他就收回了视线。
一场大火唤醒了半座城的人,所有人都摸黑来扑火。
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安静下来。
尽管东南西北四个面都烧了起来,但着火的地方都没有人住,无人伤亡。
而且救火救得及时,只是表面有烧过的痕迹,屋里还是好的。
放火的人查出来了,果然是墨语庄的少主,只能说昨晚就是一场大闹剧。
天一亮,所有人都回归原位。
墨语庄照常打开大门,迎接参加审判的长老,弟子们依然提着剑在院中巡逻。
审判就定在明日未时。
今早已经有不少长老陆陆续续到来,九君长老身为第一仙门的长老,早早就被墨语家主请去商量审判的事了。
度渊是在火光熄灭之后休息的,等他睡醒,已经将近午时。
他在院中走了走,终究是忍不住敲开了师尊的房门,说道:“师尊,我想去城里逛逛。”
度渊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澹台青怜扫了他一眼,“嗯。”
度渊顿了顿又问:“……师尊要一道去吗?”
澹台青怜没来由地想起平日里总爱找度渊玩的人,声音有些冷,收回视线道:“我不喜欢和旁人一起出行。”
度渊愣了一下:“没有别人,就我。”
澹台青怜:“……嗯。”
度渊:“师尊要一起吗?”
澹台青怜:“嗯。”
度渊倏地笑了。
穿过庭园曲径时,度渊又遇到墨明语了。
墨明语看到度渊也很高兴,主动上前打招呼道:“兄台要去何处呀?”
“街上。”他道。
“那你可得好好逛逛,望城虽然不如太虚门下的宵安城繁华,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有趣的地方多着呢!”
墨明语说着突然问了句,“要我陪你们去吗?”
度渊下意识看了眼师尊,拒绝道:“不用,我们随便逛逛。”
“那好吧。”墨明语为人爽快,见度渊不用他就没过多打扰,继续巡逻去了。
倒是澹台青怜提了句:“你人缘不错,昨天傍晚才来的,今日就交到知心好友了。”
师尊的语气说不上好,甚至怪怪的,但度渊心情却莫名的好。
“也不是,昨晚的纱布就是他带我去拿的。”度渊说。
“……”
澹台青怜顿时不想说话了。
城里的人很多,比昨天路过时看到的还要多。路两边摆着许多小摊,好在街上足够宽敞,倒也没有觉得挤。
“郎官,快来瞧瞧我们家的糕点,好吃着嘞!”
“来看我们家的,我们家的云糕又绵又软,吃了的都说好。”
“公子,玉佩看看吗?还有折扇,只要二十文啊!公子!”
一路逛下来,度渊都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反而一直盯着师尊看,“师尊有喜欢的吗?”
澹台青怜摇头,还没有苍云山的潭底好逛。
两人走着走着,度渊忽然瞥到成衣铺里束之高阁的红色绸缎,一下子就想到了在白府,师尊穿红衣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师尊,想了想终究是没敢开口让师尊再穿一次,只问:“师尊会做衣服吗?”
“嗯?”澹台青怜面露疑惑。
度渊垂眸看着他挂在腰间的红络子,道:“像变仙法一样。”
澹台青怜了然:“会。”
度渊笑了,迈步进成衣铺将那匹束之高阁的绸缎买了下来。
“公子当真有眼光,这红绸乃是从宵安城拿来的绝品,布料独特罕见,奈何价格太高才一直放置着的。”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匹红绸包起来。
他这么一说,度渊才发觉这匹红绸布确实与别的绸缎不同,无论是色泽还是别的什么,总要好上许多。
确实不是凡品。
出了成衣铺,度渊就想把衣服换上。
正好旁边有一处风景极好的林子,人也少,他便拉着师尊过去了。
还未开口,澹台青怜便抬手一挥,那匹红绸缎就变成了一件大红衣裳,手再挥,红衣就套在度渊身上。
红色的衣物衬得度渊脸色红润了几分,他墨色的长发散落,脸上带着笑,看得澹台青怜一愣。
顿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澹台青怜猛地收回视线,转头往另一边走。
“师尊?”度渊跟上问,“不好看吗?”
澹台青怜抿唇没有说话。
心却道:好看。
两人并肩而行,这回度渊瞧见师尊耳后的那抹红了,很浅,但很好看,让他心情十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