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盛夏,即便是苍云峰的风雪也早就停了,能在温热的浴场中透出寒意,只有师尊能做到了。
度渊想着,神色一敛,猛地从浴池中站起来,披上衣服,离开弟子堂。
“度渊兄?”
度渊走得突然且迅速,赫连择愣了一下,等他穿好衣服,人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赫连择:“……”
度渊身形一晃就晃出了主峰,穿过南峰小路,直至走到被浓雾包裹的吊桥才放慢速度。
再往前便是苍云峰的结界,只要一触碰结界,师尊必然知道他来过。
想着,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竟然不想上苍云峰……上了又能怎样?
见了师尊又该说什么?
度渊抿唇,望着浓浓的白雾,终究是没继续往前迈步。垂下的手握成拳,在吊桥上站了许久。
久到身体有些僵硬。
两年间,他虽然只见过师尊三面,与师尊说过两回话。但在梦里,在幻境里,在识海中早就见过不知多少次。
每日午夜梦回,想的都是师尊。
度渊压下如海水涨潮般不断拍到岸上的思念,转身回了弟子堂。
他看似正常,其实内心早已被心魔腐蚀了个干净。不去见师尊,搬出苍云峰,留在人间清除邪魔,是为了防止腐化的心作祟。
因为他在梦里早就习惯与师尊缠绵,他怕上了苍云峰,见了师尊,会压不住习惯。
……
这两年掌门一直在追查藏心祟,但藏心祟就像昙花一现,从那次出现过一次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两年里他跑遍整个临洲,无论哪里出现诡异的尸体,他都会以最短的时间追过去,但都不是。
那祟蛊,仿佛一下子从世间消失了。时隔百年出现……却又再次下落不明。
度渊给掌门汇报完这几个月的情况,又说了近段时间尘世里的乱象。
樊胜恩听完眉头皱起,“世间纷乱,大多数人都含着怨气,人死后成为怨鬼,邪魔变多乃是常事。但……人少了是什么意思?”
“路过几个村庄都没见到人,有些城镇也在逐渐空置下来。”度渊说。
“那便不正常了。”樊胜恩说,“看来还要你再下山一趟,这回多带几个人,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度渊刚想拒绝,他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身边有人。
就听掌门说:“就带九君长老的两个新弟子吧,一个叫赫连择的,一个叫李齐牧。”
“都是不错的人才,短短两年就出过不少高阶委托,好好训练一番,必能独当一面。”
度渊:“……是。”
度渊刚走出主峰大殿正门,迎头就撞上一个冒冒失失冲来的弟子。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那弟子捂着头,一边道歉一边举起手中的树苗,生怕把树苗撞坏了。
度渊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模样有些好笑,将他扶正,喊了声:“文和师兄。”
柳文和惊诧,抬头看到是度渊,也跟着笑了:“原来是度渊师弟。正好,我来此便是寻你的。”
他说着把手中的树苗往前一伸,兴冲冲道:“不畏雪的海棠树苗培育出来了!”
度渊看着那株海棠树苗,冷淡的神色终于多了丝温度。
自从沧海碧渊回来,他就四处寻找与张天玑院子一样的海棠树苗,找是找到了。
但苍云峰常年下雪,那些树苗种下没多久就会死掉。
他只能另寻门路。
正苦恼着不知要去何处寻找时,误打误撞结识了文和师兄。
文和师兄是徒吖长老的大弟子,徒吖长老精通培育绿植,认为植物都是有灵性的。
当时文和师兄也和现在一样,冒冒失失的,捧着一大堆树苗撞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