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行礼退下,一边往易宁在的院子走,一边还听见杨父在和自己的贴身侍从小声叨叨。
“既然宁娘要和卿君一起练字,我这些蜜饯是不是不够啊。也不知道那孩子喜欢什么……”
易宁的院子原本是个闲置的院子,杨母派人打扫以后重新布置了一下,但和其他院子比起来终究显得寒酸,院子里头裸露着泥土地,房间里连地上碎裂的青石砖都没来得及换。
侍从走进院子先四处寻了一下,没见到人,最后在旁边的暖房发现了易宁。
暖房堆放着杨卿君不要的书案和文房四宝,易宁仍然穿着来时的那身粗布短衣,端坐在书案后头,一瞬不瞬看着手中的书卷。
侍从不识字,不明白易宁在看什么,上前福身道:“宁娘子,我家公子有请。”
他特意没说杨卿君的名字,也没有说杨卿君喊人过去做什么,为的就是防止易宁对杨卿君印象不好,一口回绝。
易宁抬起黑沉沉的眸子,只看了是从一小会,什么也没问便放下书卷,起身,拍平了身上的褶皱,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一言一行都十分从容有度,就算随着一起走出院子的时候,脊背都挺得笔直。
侍从跟在易宁的身后,隐隐感觉到府中的传闻可能有误。
这不像一个前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也并不是杨卿君所认为的那样大字不识一个。
即便是杨父,在府中生活了这么些年,也经常在聚会的时候,面对其他富裕出身的夫侍的时候露怯。
二人一路沉默着来到杨卿君的院子前,刚把脚步跨进去,易宁就敏锐地发觉书房门口刷一下缩回去了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当没看见一般走到门口,等着侍从通传。
“公子。”侍从道,“宁娘子来了。”
几乎是在侍从话音结束的下一刻,书房里头传来了杨卿君志气高昂的声音:“让她进来。”
易宁跨过门槛,视线扫过一侧罗汉榻上叠着的,那个有着明显凹痕的软垫,又扫过小桌上摆着的,明显两人份的蜜饯和果子,紧接着停留在端正坐在书案后头的,杨卿君手肘衣服上的压褶上,最后自然地缓缓垂下头去,无声地笑了一下,行礼道:“杨公子。”
她笑得不明显,又垂着头,杨卿君并没有看见。
杨卿君只觉得对面前这个少女很满意,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小堂姐,但是并不以堂姐自称,还懂得给他行礼,十分有打秋风的穷亲戚该有的自觉。
她这么自觉,倒也不是不能对她客气些。
“很好。”杨卿君昂起头颅,“会写字吗?”
易宁顿了一下,略略思索,回道:“不会。”
一旁的侍从眼皮狂跳,忍不住抬首瞄了她一眼。
“啧,你都九岁了还不会写字。”杨卿君语气略带嫌弃,但片刻后又释然道,“罢了,我就辛苦点,你过来磨墨,我教你。”
易宁缓步走到杨卿君侧边,很小心地和短手短脚的小公子保持半臂的距离,下意识想撩袖口,撩了个空以后又改为卷起短褐的窄袖,手指捏着墨条开始一圈一圈地瞬时间研墨。
她明显没有怎么干过这种活,一开始磨得不太流畅,但也很快熟练起来了。
“来,我们从简单的开始。”杨卿君垫脚从旁边扯过崭新的硬黄纸,又摊开一本早就放手边的,看起来有些卷边的簿子,“这是我我三岁启蒙的时候用的,你来瞧瞧都一个……哦,不对,好像要先从握笔开始学?”
易宁被杨卿君拉着学握笔,侍从很自觉地上前接替了磨墨的工作,一边磨一边还有些钦佩杨父。
不愧是正夫,真的很了解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