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梵清惠的语气有那么轻微加重,显然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抬起头,师妃暄正视着梵清惠:“妃暄并非有心忤逆师门训诫,只是想不通,一个人若当真心中有情,为何会坠入魔道,佛祖普渡众生,皆是源于对于万物有情”
“对万物有情同你与绾绾之间的情是两回事”,梵清惠反驳。
“妃暄不懂,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师妃暄依然不理解,她究竟错在哪里。
“万物之情是无私的,而你所谓的情,是互相占有,它在得失之间,往往容易让人心生妄念,一旦妄念丛生,人就越容易坠入魔道,沦为孽障”,梵清惠语重心长,希望能让师妃暄明白她的苦心。
“若是如此,世人为何皆有七情六欲,况且历年来,慈航静斋的弟子,皆带发修行,立志入俗而出世,结婚生子,皆随其愿,可见情爱并非忌讳,但师傅为何对妃暄格外苛刻,一再要求妃暄忘情弃爱,难道就因为那个人是女子,或因为她是绾绾?”
“性别固然不可忽略,可情之一事,自古并非局限于男女,慈航静斋其他人都可以,唯独你”,语气微顿:“你不可以”,纵然她不是阻碍,可那些老人们,心思固执可见一般,不想碧秀心的事重演,更不想师妃暄经历一遍自己的过去。
“为什么?”,师妃暄难以接受,师傅明明没有那么抗拒这件事,为何,不愿松口。
“因为你对她们来说,是慈航静斋的未来,是下一任掌门”
“若这便是阻碍,弟子可以不做这个掌门”
“你以为你可以选择?”
“师傅难道要逼妃暄?”
“妃暄”,梵清惠重重一叹,“有些事,尚未发生在你身上,所以你可以不在乎,可以光明正大,但碧秀心的事,你难道忘记了?”
师妃暄不语,这个人的名字,她几乎从小听到大,怎会不知道。
“她身为慈航静斋继承人,却为情所困,一步迈错,步步错,最终坠入魔道,自毁其身,不得善终,如此前车之鉴,你为何非要固执”
说这句话的时候,梵清惠的视线刻意避开师妃暄,虽然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激动和愤恨,但从她沉重的表情上不难看出,对于碧秀心的事,她在痛苦。
“为何师傅一直要将妃暄和碧秀心相提并论,可师傅明明知道,妃暄不是碧秀心,绾绾也不会是石之轩,纵然碧秀心做错了,但师傅又怎知道妃暄也一定会做错”
“你不必多说,既然你依旧执迷不悟,那就由师傅陪着你,继续念经清修,直到你醒悟过来为止”
梵清惠并没有理会师妃暄的不愿,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表现出对于这件事的不认可。
“如果想不通,纵使再念十年,百年,结果又有何不同”,梵清惠的态度,让师妃暄不解,迷茫,她不懂为何会这样,师傅为何会如此抗拒。
可梵清惠却只是默默瞧了她一眼,最终缓缓收回,不再言语。
“妃暄现在如置身迷雾,全然无法平静,试问如今的我,还如何像师傅和众位前辈所想的那般潜心修道?”
依然无有理会。
见她如此,师妃暄只得在不解中停下,于心里默默唤了声“婠婠”。
而在她听不见的地方,梵清惠亦无奈。
如此瞧来,妃暄已然不会回头,她又该如何是好,至于婠婠,原本就内息有异,如今又吸收大量舍利内息,若无法平息原本异常,怕只会比当初的石之轩还要麻烦。
祝玉妍,怎么连你的徒弟都要如此,梵清惠忍不住想,她甚至只能祈求,祈求慈航静斋的诸位前辈,若真是在天有灵,为她指引方向,莫要让这些年轻后辈,走到以命相博的境地。
师妹,若真有什么,让师姐来就好。
大概是午时,宋玉致在与婠婠吃过东西后,便告辞离开,说是要出去走走,而婠婠则因为身体,不得不独自呆着。
躺在床上,看着空荡的上方,不稳的内息让她觉得燥热,以至于些许动静,哪怕只是脚步,都叫她觉得烦闷,所以当再度有脚步靠近时,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连眼神都带着明显的怒意,甚至是杀意一闪而过,只在看清来人后,神情才陡然一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妃,妃暄?”,对于出现的人,有些难以置信,她原本以为短时间内,怕是见不到女子,没成想再次相见,也不过是醒来几个时辰后。
轻轻合上门,师妃暄快步走到婠婠床边,就近坐下,很自然地拉住婠婠的手,“身体可还好?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随即便是一连串的担忧。
“我”,婠婠下意识地摇摇头,“就是有些无聊,身体倒是并无太多不适”,对于那些异样,她暂时不愿再添烦忧,而且更在意眼前人,“你瞧着怎么瘦了不少”。
“这几日吃得清淡些,又一直打坐修习,所以看着清瘦些”,师妃暄温柔地笑起来:“我听玉致说你醒了,便想着要过来”。
其实了空突然来找师傅,理由听着敷衍,可师傅竟然跟着离开,她便意识到师傅并非真想软禁她,随后她又见到玉致,得知婠婠已醒的事,便有了现下这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