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将面纱放置在床头,靠着床檐,看着桌上的烛火,师妃暄只觉得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直到敲门声突然袭来,如突然在万籁俱静中敲响一记石鼓,令她骤然屏息,心跳加剧,不知名地后颈竟有些泛冷,直到敲门声又再度袭来,她才被拉回神智,下意识地朝门口所在的方位瞧去,想着夜深,谁会在此时过来,边在意着,边起身往声响的所在走去,在猜测和警惕中缓缓打开房门。
出现在眼中的熟悉面容,令师妃暄不自觉地露出些许吃惊语气,这是自上次因婠婠而生出冲突后,她久违地见到女子,起初她以为很快便会受到行为的问责,但师姑对婠婠出手离开后,便如同消失,就连她也渐渐有些放下,以至于方才,在见到女子的瞬间,才陡然想起不久前的冲突。
“师姑”,有些心虚。
“难为你还知晓我是师姑”,慈云仅瞟了师妃暄一眼,随即便如同主人般,越过师妃暄径直往屋子内走去,视线缓缓打过房间,一切都未被动过。
“回来多久了?”
静静盯着眼前的背影,直到被询问唤回神。
师妃暄:“不到半个时辰”,随后师妃暄只听到一声轻嗯,紧随着慈云便径直走向房间的木椅,随即转身,严肃地朝她瞧来。
“妃暄拜见师姑”,与此同时,她再度朝礼。
“行了,你心里不愿,形同虚设罢了”
“妃暄不敢”
到底是瞧着长大的,更是慈云心中选定的继承人,慈云心里虽然恨铁不成钢,憋着气,但还是选择怀柔,收敛住她一向暴烈的性子。
“妃暄,当初的事,师姑可以不计较,甚至你与那丫头的些许传言,师姑都可以原谅,但你应当清楚,你身为慈航弟子,如今的处境,不要再执迷不悟。”
眼前人竟未大怒,有些超出师妃暄的预料,但这些规劝的话,也算在她预料之中。
“是妃暄辜负师傅和师姑的信任,破坏门规,妃暄此次回来,亦是想给众人一个交代”,于是她坦诚突然回到慈航的缘由。
“你想如何交代?”,慈云心里有些不定,师妃暄瞧来和她那个师傅一样,有着自己的主意,且未必是“好”主意。
“妃暄身为慈航弟子,为师门招致谣言,令众同门陷入危局之中,实在愧对师门教诲,为给师门众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弟子自愿被逐出师门,以求安众人之心”
虽说得平静,但心里的不舍依然令她生出惆怅,这里对她来说并非可以轻易舍弃的存在,可事已至此,她已别无选择。
虽料到师妃暄不会说出让自己满意的话,可听到其竟要自逐师门,慈云依然怒不可遏,“逆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妃暄知道”
“知道还说?”
“弟子心系婠婠,已无法潜心修道,如今又因此事令师门陷入困境,实在愧做师傅弟子,有负师傅所托,唯有此举,方能安众人之心,还请师姑成全。”
“糊涂”,被接连气到的慈云,气到指着师妃暄:“区区妖女,竟令你想将多年的修行弃之不顾,你师傅这些年教你的静心之法,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见其勃然大怒,师妃暄亦有愧疚,因而无法与之争论,师姑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她知晓自己让眼前人失望,“是弟子愧对慈航,还请师姑保重身体。”
见师妃暄一脸决绝,与某人如出一辙,慈云只觉得气血上涌,头疼不已,“定然是那妖女蛊惑了你,妃暄,你可莫要被魔教掳了心智。”
“婠婠从不曾蛊惑弟子,爱慕源自弟子本心,弟子心里无比清楚,她值得弟子喜欢,亦无需蛊惑。”
见其如此坚决,慈云甚至有些身形不稳,往后倒退了半步,听到师妃暄那声“师姑”,又瞧见其眼中的担心,这才有些缓和。
“不过是情劫,你的师姐妹们都要经历,你如今入劫,自然会在修道上萌生退却,此乃人之常情,但你颇具慧根,秉性纯良,只要能坚守对天下众生的慈悲之心,一切便是过眼云烟,皆能踏过。”
“妃暄,你想一想这天下苍生,此番下山,你想必见着苦难,难道你要放弃他们,让他们在业火之中受尽折磨?”
慈云清楚,师妃暄心怀天下,有一颗救世之心,心性无法被轻易改变,加之慈航静斋多年的教导,这些话,很难不会有触动。
当然,师妃暄也确如慈云所想的那般,有些感怀,但历经太多,她已不是刚下山时那个觉得能背负一切的自己,纵依然怀有怜悯。
“天下苍生所需要的,当真是弟子?”,她不禁问。
如此一问,慈云竟一瞬间未能反应过来,因而未有言语,亦给了师妃暄继续的时机。
“苍生追名逐利,为业障所困,乃是因果报应,因果循环,苍生难以自恕,便妄求他人救赎,数百年来,慈航弟子入世,点拨世人,可为何世人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