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依然能在说起那段过往时,立刻感受到曾经弥漫在腐烂尸体上的过往,她亲手感受过骨灰划过指尖的细柔,可惜纵使飘荡在漫天遍野,禁锢依然牢固。
“只可惜,石之轩不想放过她,更想报复她”,那般女子想必不想沾染上与石之轩有关的污点,真正该坠入深渊的,其实是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妄图操纵一切的生者。
孩子一事,婠婠早有猜测,她更在意那段信中只简单提及的过往,同时她亦清楚知晓,这件事,甚至是那封信,杨菁亦是知悉之人。
“梵清惠的事,你知道多少?”,于是她问来。
“那得看圣女你想知道什么,若问为人,自然是个不错的人”
“你知晓我在问什么?”
“若是问过往,只能说阴差阳错,无奈裹挟,可怜得很,不过她以正派领袖之尊,对魔教却无亏欠,屡次维护,如此行径,圣女倒是无需担心阴后此行”
这话算是点到婠婠心坎,纵使入局难测,除开妃暄,师傅亦是她心头上的放不下。
“看来,这「不死印法」是该开始了”,即便并未探听到太多,但见杨菁都如此笃定,她也尚可安心,便不愿多聊。
见婠婠转身离开,杨菁的视线跟随着,直到她似乎想起什么,“圣女可莫要忘记欠我一个不小的人情。”
“那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如那堆枯坟”,说罢,婠婠翩然远离,只留下杨菁孤单的身影,矗立着,像一颗无法被轻易吹到的树。
纵使和师妃暄谈过,不安依旧令梵清惠夜不能寐,只能乘着夜,出来走走,夜风呼呼吹着,带着些阴冷的气息,刺戳着她的脊背,不知因何,熟悉的山间小道,竟令她觉得发寒。
辨不出那感觉来自身心何处,只隐隐激起颤,她继续走着,有些漫无目的,却也不想回去,压抑着的斋内,令她生出短暂逃离的心思。
走着走着,她便已到山半腰处,周遭林木树立,隐有山洞,风拂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有些渗人,对此,她倒已习惯,停下不过是因为那声突兀的哐当声,似是什么砸向地面,声响很轻,来源不远,判断令她瞬时警惕起,想到近来山下的不安分,而不久前,更有魔教夜袭,弟子受伤,种种迹象,不得不防。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声音又再度传来,这一回声音变得更为清脆,像是瓷瓶碰撞过,她寻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直到她落到一个山洞前,隐约可见洞内火光摇曳,映照在洞口附近,那火光甚是微弱,即便是夜晚,若一个不不注意便能忽略。
熟悉的场景,令她一愣,祝玉妍那张脸,又逃出心底的禁锢,无法压制,以至于失神。
直到瓶子碎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唤回她,陡然加剧的紧张,令梵清惠警惕之余,压下不该有的心思,内力已瞬时运转至手掌周遭,凝神去感受洞穴,能听到里面有些厚重却又若有似无的呼吸,听来似乎只有一个人,不似有成堆人躲藏。
思及此,她多少安心些许,紧而抬步,继续往洞中走去,耳朵也未落下,时刻感受着周遭尤其是身后,警惕占据着思绪的最高点,直到她彻底看到一切。
在她的前方,破碎的酒瓶成堆,周遭被酒水打湿的地面,湿漉漉的,散发着阴湿的气息,而那个人,就靠在洞璧上,坐着。
女子赤着脚,因为坐姿的缘故,深至脚踝的纱衣,此刻因为右腿的半抬,而往上移了些,导致她白皙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之中,腿上多有红色的划痕,有的红痕出还有血在缓缓流出,顺着腿上的肌肤向下滑落,而就在血滴落的地方,酒瓶的碎片不少,而手握住酒的女子似乎对此刻的情况不屑一顾。
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女子脸色通红,头发也有些散乱,她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很,就像是遭遇了什么大的变故,导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和混沌之中,不再理会别物,梵清惠看着心里却涌出了一股钻心的痛。
紧随着,女子便又将手中的酒扔了出去,伴随着一道破裂声,酒瓶就在距梵清惠的不远处散成了几块,因为瓶中的酒并未喝完,酒水流了一地,甚至有不少还溅在梵清惠白色的道袍之上,留下了星星点点般的印记。
而女子的身旁还凌乱放置着好几瓶未曾开封的酒,许是未曾喝够,女子反手又拿起一瓶酒,只是这次酒却并未能灌到嘴中。
“祝玉妍”,一把抢过那人手中的酒,梵清惠沉声:“别喝了”。
而祝玉妍这边,因为手中物被抢,不满蔓延,下意识,想要将东西从梵清惠手中给抢回来,可她现在哪有这能力,最多也只是在梵清惠眼前晃动几下手,连坐都坐不稳,脑袋一懵,全然扑到身前人怀中。
可她的手依旧还想着抢回酒,所以依旧在乱晃着,嘴里不住的嘟囔着,“还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没有理会传入耳中的威胁,梵清惠一手禁锢怀中的祝玉妍,不让她乱动,一手将酒瓶放到一旁,待空出手,怀中人却已然醉去,瞧着女子这般,又看着洞中恶劣,加之那些伤痕,她只得将人背起,想带回去斋内,纵使其身份敏感,可她此时已别无无选择。
等着祝玉妍恢复些许意识,只觉得自身像是腾空一般,有些轻飘飘的,头重脚轻,她想要控制的身体,却反而一个往前倾,下颚抵在了谁的肩上,旋即无法轻易抬起。
淡淡的木檀香传入鼻中,这股香味让祝玉妍觉得有些熟悉,她强行的睁着眼,眼中的人,模模糊糊的,即便她凑近去看,也不像是人,唯独那个耳朵,有点软软的。
不知因何,她想到了梵清惠,想到了过去,因而无法控制,“小四”,突然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