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明月:“可是我越想越觉得,根本不是这么简单。你讨厌叶兰舟,大不了不见他就是了。只见贺尘之就好了啊,那些聘礼本就是他与师父约定的,只给他说就好了。至于叶兰舟,我听说他常年闭关修炼,在九仙山基本不怎么露面的,你去只需要见见贺尘之——”
贺明月“忽”的从床上坐起身,声音蓦地提高:“你有完没完了?!”
紫明月:“……”
贺明月情绪明显有点火大了:“我都说了不想去!我讨厌九仙山!为什么还非要让我去!”
紫明月:“……”
贺明月静静坐在床前,胸口起起伏伏,忽然他站起身来,抬手一拂,桌上的钱袋“啪”的被他扫下桌子,“哗啦”一声,一堆金珠从未封口的钱袋中倾泻而出,散落一地,叮叮当当的声音格外响亮。
寂静的黑暗中,贺明月站在桌旁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很久,感觉他呼吸见见平静,紫明月才小心翼翼从他识海中冒出来,轻声试探问了一句:
“……你,你生气了?”
贺明月深呼一口气,稍微缓和了脸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紫明月:“……”
他见贺明月又叹口气,弯下腰摸索着,去收拾地上的钱袋和金珠,才又试探着道:
“你刚才的怒火太盛……已经快把识海里的我烤熟了……”
贺明月:“……”
紫明月:“……所以,贺明月,你——你是不是……不止是讨厌叶兰舟,你还讨厌贺尘之?”
贺明月捡钱的动作顿住。
沉默许久,他答道:“……是。”
紫明月:“……为什么?”
贺明月深吸口气:“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小肚鸡肠吧。”
紫明月:“……”
顿了顿,贺明月平静的继续说道:
“因为在我死之前,他刚做了一个决定,要我退出掌门首徒之位,让贤给叶兰舟。”
紫明月惊得,顿时像要从识海里炸飞出来一样:
“为什么?!他不是你亲爹吗?”
贺明月刚才的怒气已经完全散去,笑了笑道:
“以贺掌门的为人,他选择掌门首徒这件事,和身份没什么关系。在他眼里,就该能者居之。”
他顿了顿,用十分平淡的语调,又说出一个炸裂的秘密:
“……更何况,他并不是我的亲爹。而是我的养父。”
紫明月:“!!!”
贺明月站起身,将收拾好的钱袋扔回桌子上,一边洗手,一边平静的跟紫明月解释道:
“我其实是个孤儿。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父母何时亡故,只记得一直流浪在外。后来大约五六岁的时候,被贺掌门从外头捡回九仙山的。那时候虽然小,不过也已经记事了,所以对于自己是孤儿这件事,我心里其实一直是清楚的。”
紫明月:“……”
贺明月继续娓娓道来:
“所以之前张辽问我家中何人,我说自己是孤儿,也不算骗他吧。我前世本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若不是被贺尘之掌门捡回九仙山,当做亲生孩子照顾抚养长大,恐怕我既不可能成为一个修仙界有名有姓的剑修,也不会是九仙山的掌门首徒——说不定,我根本就活不到能长大的时候。”
“一开始贺掌门带我回九仙山,说要我做他的儿子,我记得那时候自己很开心,以为自己资质好天赋高,所以被他相中了。可是后来,到了九仙山之后我才知道,他之所以挑中我当他的养子,是因为我长得与他故去的独子有几分相似。”
“他与贺夫人曾有个独子,但是在与邪魔之战中意外遗失了。从那以后,贺夫人就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贺掌门为了安慰妻子,所以才挑中了我做他的养子。”
紫明月默默的听他说完这一席话。
贺明月的口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段和他无关的事实,可是莫名的,他就是能感觉到他平静的语调下,那种深沉的伤感,和潜藏的压抑。
明明他自己也是孤儿,紫长乐把他从乱世中救下带回了三鹿山,将他抚养长大,可是他和师兄弟妹们都一向活的轻松自在、没心没肺,此时此刻实在难以理解贺明月的心境——
等贺明月说完之后,他默了默,才小心翼翼道:“贺明月,虽然我也是孤儿,但是我好像并不太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难道是因为我是笨蛋,你是聪明人吗?”
贺明月闻言“噗嗤”笑出了声。
笑完他认真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个缘故吧。”
笑完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在九仙山毫无牵挂吗?”
紫明月:“有印象,好像说过。那次你问了贺尘之是否安好,我跟你说他挺好的,之后你便说,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牵挂了。”
贺明月幽幽道:“其实我在九仙山,也不是完全没有牵挂。自从又活过来之后,我一直想做一件事。”
紫明月:“什么事?”
贺明月:“我想回去,为母亲……就是贺夫人,扫扫墓。”
紫明月:“……”
黑暗中,贺明月轻叹了一声:
“我在九仙山二十余年,勤勤恳恳练剑,认认真真做事,贺掌门受伤之后,我也对他竭心尽力的照顾。摸着良心自问,不论是对九仙山,还是对贺尘之掌门,我问心无愧,一直尽心尽力而为。……唯独对母亲。”
他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渐渐听不清楚,那声音里是否隐藏一丝哽咽:
“……我愧对了她临终前的嘱托,也辜负了她生前的拳拳疼爱之心,没有能够把她的宝贝儿子照顾好,代替她的宝贝儿子,把这辈子都活的随心所欲,开心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