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冬菱回到家,推开门,陡然看到容春英跪在遗像前,脚步骤然刹停在门口,眼珠都颤了颤。
今天是张孙良的忌日。
她忘记了。
戈冬菱僵在原地看着她迟迟没动,随后轻声试探喊了声:“妈。”
容春英回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扫向她。
她几乎被容春英摁着脖子跪在客厅的遗像前,戈冬菱低着头也不吭声,任由容春英嘴里念念有词,又摁着她的后脑勺往地面撞击。
“砰砰”的响声似乎要砸出一个血坑,地面又冰又脏,灰尘跟青紫的红肿黏连在一起,戈冬菱被拉着站起身时,额头连着神经都没了知觉。
“今天你爸忌日,怎么还回来这么晚?你忘了??”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说对不起,说啊!”
“都是你害死了他,都是你…”容春英嘴里神神叨叨,眼睛充红,粗糙的手用力摁着她的后颈,掐出一片红痕。
戈冬菱肩膀颤抖不停,嗓子干咽着,眼泪无声往下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我害死了爸爸。”她僵硬着重复着几乎隔一段时间便会说的话。
随后戈冬菱双眼无神地看着容春英倏然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拽去房间,发丝扯动头皮产生一种收紧感,刺刺的疼让她有种变成一把骨头的错觉。
“妈,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妈妈。”戈冬菱跪在冰凉的地面,趴在地上抱住容春英的胳膊,眼泪被吹干,唇干裂出血,眼中变得惊恐。
“别把我关起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容春英冷脸盯着她看,乌黑空洞的眼神像是盯着一个死物,把人丢在逼仄又没有窗的杂物间,迅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戈冬菱浑身发抖,伸手爬过去去摸,又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光亮迅速变成一条闪电般的缝隙,随后她整个人堕入无穷尽的黑暗。
她就惊慌失措地缩在门口,脊背紧紧靠着门,双手紧紧抱着胳膊,弱小的身子不停在发抖。
她一整夜都没睡着,眼睛红血丝蔓延,手指都把手背抓破。
她摸了摸手机,看到自己的手机还在口袋里,房间信号不好,微信消息一直在旋转着。
她紧紧扣着手机屏幕,看到朋友圈尢雪梨发的一张照片,是跟盛贞的合照,旁边还有几个狐朋狗友,规正死板的盛贞显得格格不入。
她设置了权限,这条朋友圈只有几个人可见。
盛贞在下面评论。
盛贞:别发了,很漂亮。
尢雪梨没理他。
照片里没有陈昱。
她知道陈昱的微信号,搜到名字却点不下去添加,只是把脑袋埋在臂弯之中,弱弱地在黑暗中喘着气。
在这一瞬间,莫名地有些恨陈昱。
一整夜都在出冷汗。
戈冬菱分不清那时是早晨几点,脑子浑浑噩噩地空放着,像一条只有下半截身子在水中的干涸热带鱼。
门被缓缓打开,门外的光线并不那么亮,薄暗天色给容春英的身影映得很长,整个把她笼罩。
戈冬菱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看到容春英眼底惊慌失措的眼神,脑子迟钝着。
“怎么不喊我?”女人的声音发颤,抛离以往那些理性。
戈冬菱冰得僵硬的身子骤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冰凉的脖颈感觉到滚烫温热的泪。
女孩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容春英嘴唇发抖,摸着她的头发,持续不停地重复说:“对不起,是妈妈的错,对不起,下次你喊我,我喊我我能听到的,我找了你一早上,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戈冬菱没吭声,只是用乌黑的眼睛看到容春英乱糟糟的头发,跟身上的灰尘,她应该早上去干活回来弄在身上的。
容春英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手指摸了摸戈冬菱冰凉的脸颊,又有些绝望痛苦地说:“一个好好的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小乖,你要听话,好不好?你别离开妈妈,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了,你要听妈妈的话。”
戈冬菱眼底没什么情绪,一双清透的眼眸在黑暗中像结了层冰,说话声音也跟机械似的,毫无温度可言的顺从:“嗯,我很听话。”
***
徐俐给她发了消息,戈冬菱早上上学等车才回。
【你怎么知道。】
【就你跟尢雪梨关系好,不是她还能是谁?】
徐俐那边又说:【你高一那会是不是跟路代不对付?】
戈冬菱盯着看,没反应。
紧接着徐俐又发过来一句:【我知道路代高一欺负过你,在校外,我看见了。】
她跑了,当时跟戈冬菱关系没那么好,后来又无数次愧疚。
深知路代是个什么人,而徐俐是个从小被爸妈在温室里养护长大不谙世事的女生,她惹不起,也不想去惹。
在椰林这样的地方,存在就是原罪,更别说戈冬菱漂亮。
【所以是尢雪梨帮了你?】徐俐问。
戈冬菱没回。
身后一个挺拔的身形忽然贴过来。
戈冬菱回头往旁边躲的瞬息,看到那张清晰分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