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冬菱回家时容春英已经睡了,她平常干活太累,起早贪黑,作息规律。
想着她没回来,给她留了门。
戈冬菱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她小小地沉了口气,再一抬头。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狰狞死白的脸。
脸上的微微油光让原本褶皱的皮肤变得诡异不堪。
戈冬菱被吓得心脏骤停,僵持在原地没吭声,她纹丝不动看着面前的女人,手指紧紧捏着手机。
指尖在通话记录那一页,一点就能给陈昱拨过去。
可她没有跟陈昱拨打的资格。
面前这位又是把她从变成植物人的父亲身边收养长大的母亲。
手指缓缓摁了下关机键,屏幕变成黑色的瞬间,戈冬菱眼神惊恐地闭上了眼。
容春英倒了杯水,喝完又转身直愣愣地走回房间。
“砰”一声轻轻关门。
戈冬菱睁眼,吞咽着口水,脑子还是顿的,迅速进了对面卧室锁上门。
她弯着腰呼了一大口气,单薄的脊背贴着木门,看着床铺上放着的书本,慢慢从门板往下滑。
蹲在冰凉地面,抱着双腿,又打开手机,看到微信里陈昱发来的消息。
【我在楼上睡,明早一起上学。】
戈冬菱脸趴在亮得刺眼的屏幕面前,一双眼乌溜溜的黑,跟卧室的漆黑融为一体。
【我起得很早的。】
她妈妈要很早去上班,戈冬菱早上必须跟她妈妈一起吃饭。
【你叫我起床。】
戈冬菱犹犹豫豫,还是回了个“好”字。
盯着他一长串的网名,看着像是乱打的,便想给他改个备注。
输入时又停住了,不知道要改什么。
最后改成了一个小日历的表情符号,日历默认显示数字17。
陈昱冲了个凉水澡,湿发正往绵软的灰色裤子上滴水,他坐在床边边擦着头发边看消息。
房间简洁干净,是他妈生前留下的,陈昱只有偶尔在附近玩太晚才留在这儿睡。
头发上的水滴在腹部,有些瘙痒,让他不由得绷紧,脑海里想起那个软软的带着些甜香的怀抱,跟那双软软的润眸。
喉尖发痒,没忍住够了根烟,他咬着烟,看了眼戈冬菱的头像跟朋友圈。
背景是一片天空,个签很简单:想去更远的地方看。
陈昱忽然想起相册里那张星空照片,随手给自己设置成头像。
深夜骑摩托车半个小时,得到的一个拥抱。
挺值。
【免费,哥们好吧。】颜明志发给了他一条链接。
陈昱回:滚蛋。
【章鹏之前花五块钱买的。】
陈昱没搭理他。
晚上下了一会雨,雨水忽然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窗上,劈开黑夜穹顶,扰人清净。
【陈昱,下雨了,你有被子吗?】
戈冬菱睡了一会醒来上厕所,想起他的校服外套都还在她这,雨后的夜晚冷得人发抖。
【有。】
【哦,好,你记得关窗。】
【嗯。】
他的回复有些冷淡,戈冬菱又泛着困问:【你还没睡吗。】
【忙。】
【什么?】
在安静夜里,男生坐在床边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他低着下巴,嘴巴里还叼着根烟,烟雾缭绕,眼角眉梢满是殷红,手指盯着根本没系上的白色裤绳,白色纸巾落了一地。
他嗓子发干,喉结缓缓上下滚动,另一只手挡住灼烧轻薄的眼皮,耳廓红透了。
操。
第二天早上八点。
陈昱醒来,耷拉着眼皮犯困,浑身疏懒地在卫生间洗漱,又盯着窗外明亮的光线。
想起某个人根本没来叫他起床。
捞起手机,一串消息。
6:38
【陈昱同学早上好。】
7:01
【陈昱,起床了,你还没醒吗?】
7:10
【/探头】
7:23
【我走了。】
陈昱洗过脸,不动声色扯了下嘴角,给她扣了个问号过去。
【你这么叫?】
他心情不错,慢悠悠地换了套衣服,勾着黑色书包往学校走。
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没人,陈昱看了好几遍手机,对面都没回。
【回话。】
戈冬菱起床时间很早,洗漱时容春英还不忘问她:“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戈冬菱捏着牙刷停住,从玻璃镜中看身后戴着围裙的容春英。
“十点多,你不记得了?”
“我?我昨晚睡得挺早的,一会要去市里,有个工作要上门,周一才回来。”
客户新买的房子要装修,承包给了他们公司,要上门量房,设计规划。
“妈。”戈冬菱忽然喊住她。
开口时,嗓子又被卡住了似的:“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容春英没吭声,回头扫了戈冬菱一眼,一张脸不做表情时咄咄逼人。
“怎么了。”
“你觉得我有精神病?”
戈冬菱迅速否决:“不是,我是看你一直捏肩膀,我查了查,有可能是韧带拉伤。”
“什么病都要去医院,哪有那么多钱看,给你留了一百块钱,周末自己出去吃。”容春英不留情面落下一句。
“好。”戈冬菱才意识到嘴巴里有些凉,她刚牙膏生咽了下去,胃里有一瞬间的恶心。
戈冬菱回了学校后就没打开手机,学校管得并不严格,也并不意味着可以正大光明看手机。
她是打了预备铃后去厕所时偷偷看的。
【我没看手机。】
【我妈妈跟我一起出的门。】
彼时理科楼的陈昱正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少年板正地穿着校服,拉链扣着分明的下颌线,鼻骨硬挺,姿态闲闲地靠着围栏。
旁边男生跟他说话,他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黑色打火机。
“那不是七班的陈昱吗?”
“他找谁啊?”
直到看到眼熟的女生身影,陈昱才懒懒地抬起眼皮,目光锁定戈冬菱的脸,仍旧纹丝没动,侧靠着栏杆,轻飘飘瞥她一眼。
“看什么呢?快上课了,你不走啊?”李屏东给朋友送了充电宝出来,喊他。
“走。”陈昱低头弹了两条消息过去。
“你昨晚去哪了?早上找你都不在,摩托车你也开走。”
李屏东没忍住说:“章鹏最近是失恋找不到人,你也找不到,他那录像厅都要关门了。”
自打章鹏失恋后,录像厅天天放谍战片,那几个常客都被吓跑了。
戈冬菱缩着跟企鹅似的,连头都不敢抬起,迅速从他面前经过。
宽大裤兜里的手机嗡声响了两下,她一点都不敢看。
李屏东转头瞧见教室还有女生往外看,目光也跟着落在陈昱身上。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老老实实开始穿校服,那张脸顶着,出众的模样站在文科楼课间乱蹿的走廊中间,风吹着凌乱黑发,还真有副十七岁高中生的样子。
“走了。”
擦肩而过时,戈冬菱听到陈昱冷着张脸,一脸的不满。
谁没让他受过什么气。
戈冬菱坐在教室,手指一直捏着笔在发呆,又实在想知道陈昱给她发了什么东西。
大课间她刚站起身,就被徐俐盯上。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