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渺心按住了腰间的刀。

“你的脾气比从前还要差。”李逸之揶揄，在乐渺心拔刀之际，及时收敛神色，正色道，“我与你们不同，你们是有魂无体，找到寄生体，随着日月推移，总能衍生完全，世间一切你们皆可尽情感受。而我有体无魂，哪怕物换星移，生出一个完整的魂魄，也永远无法脱离这泥塑之身。无味无色、无声无形、无知无觉，这样的日子拥有再多也是索然无味。”

乐渺心道：“这恐怕是你说过的最像人的话。”

李逸之不置可否。两人一时无话，专注望着远方，等着来人。

大约一刻钟后，乐渺心道：“来了。”

*

来了。

言自清如是说。

南无寻眼神一凛，执剑向后一掷，精准无比刺穿一系根茎。那几名弟子狂奔而来，百米之外，有东西紧随其后。

南无寻暗道这里禁制厉害，不过两个时辰，他的视线就有些模糊。

等到凑近，他才看清，来的正是失踪的那两名离尘山弟子。他们被活生生嵌进去，两者相融，就像从根里长出了的人。

那四名弟子奔到跟前，两眼在南无寻与言自清身上逡巡，最终打定了主意，齐齐躲到了他们大师兄身后。

南无寻手上黑剑已出鞘一寸，砍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他不会手软。

两名弟子已失智，遵循这些古怪根系的本性，源源不断寻找新宿主，南无寻正要出手，身旁的言自清已出手，几根银针封了两人的七窍。

呵。

南无寻冷笑，出手如此快，是怕他伤到他的好师弟?

他自觉无趣，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言自清虚伪、表里不一、假清高也不是第一次见，把这些弟子带到这里算他南无寻仁至义尽。

当务之急，是找到览声等人。

金箭气息所指，应在此处。

南无寻在指间一划，以血画契，一道微弱的光芒自金箭射出，落在不远处一片地上，那块地密密麻麻扎着根，就像人的肚子，饱餐之后微微鼓起。

他们被埋在土里。

南无寻目光一沉，取出黑剑，两指在剑身划过，以自身为印，召唤雷法，法印结成瞬间，地底之下闪过一道刺目白光，四周地脉四崩五裂，根须净退，无数白骨自地下涌出。

白骨之中一名少年呈跪坐姿势，他的手里紧紧握着另一只手。

“览声！”南无寻下意识喊了一声，跃到他跟前，他面色如灰，毫无生气，任凭南无寻怎样拍打他，始终无反应，再一察看，五感失了四感，只余嗅觉。而他拉着的那只手，脉搏虚弱，仅剩一口气。

土层紧实，又用不了术法，南无寻拾起黑剑便挖，段文见状，连忙与其他三名弟子一起来帮忙。言自清安顿好另外两名弟子，也赶来帮忙。一时间，他们手里的剑都成了挖土的工具。

一刻钟后，几人把影一挖了出来。

言自清给两人施了针，封住了他们体内仅存的灵息。此处以他们为养分，肆意掠夺，再拖下去，恐怕要永远留在这了。

南无寻略一思索，有个方法可以试试。

这地方以花为媒介，以人骨血作养，配以施术人的术法生成的禁制，想要破解，需要有比施术人更强的力量，他们几人到这就被这道禁制压得死死的，但他身上有一道残存的上古灵息，以这道禁制压制，或许可行。

阵法即成，主位尚缺一人压阵。

段文站了出来，道：“是我轻信李逸之，害师弟们陨命，我该负起责任。”

他刚要进入，后领子被人提溜到一边，曾经的师兄说：“逞什么能。”

言自清上前，还没开口，便被扔了进去。

阵法瞬成，铺天盖地的威压顿时席卷四周，那四名弟子各背了一名伤患，待这片空间撕裂出一角，四人立刻奔出。

威压持续不断，南无寻身上那些发着金光的符文若隐若现，每到一处，是更加凶猛的反噬，可他也能敏锐感知到——这些字符正在从他体内被剥离。

只要熬过这一刻，他从此便不用受活剐之刑。

这样的痛苦不算什么，毕竟当年的剥皮穿骨之痛也熬过来了，只是不知为何，耳边忽地响起当日对话。

‘李星然，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我相信。

那么有朝一日我会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对了，他答应李星然了，他会付出代价。他答应过她，他不会食言。

只一瞬恍惚，符文重回他身。

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南无寻失去意识，耳边只剩言自清的一声。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