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愁眉紧锁着:“可是只留你们母子俩,我怎么那么于心不忍呢。”
庞今古说:“我和丁丁说好了做对忘年交,风雨同舟的那种,我得陪着丁丁。”
朱丹绯则说:“丁姐,我和青璇在这儿陪你吧。”
丁敏没多少精神在这些小事上拉扯,就说:“一会儿你们去客房凑合着睡会儿。”
“这样吧,”林慕南说,“我送杨队和李老师回去。”
林慕南再返回丁敏住所时,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风莫名地兴起,四面八方响彻着它在狭路激荡的尖利鸣叫,树梢猛烈摇晃着,汽车也跟着颤抖,第一次推开车门时林慕南没留意攥着把手,被大风将驾驶位的车门由半开暴力冲撞到大开,微微震了震,几乎毫无回弹。
从花园到一楼入户门间有几级台阶,林慕南拾阶而上,与一人迎面遇上,不觉侧身略作避让,然后继续慢慢地走到入户门前,给夏青璇的指端留言说自己在门外。
根本不着急进到灵堂去,林慕南其实更愿意单独在外边发会儿愣,理顺了呼吸,就先在左菁华社交板写了一则留言:“菁华,朱磊的爱人,准确说应该是前妻,她是我在骨贝声系考古队的同事,朱磊的丧事是她在主持。”
留言发出后,林慕南又给林靖乾提请了一通语音会话,把朱磊去世的消息告知了他,林靖乾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林慕南有需要时招呼阿甲他们帮忙。
左菁华也很快有了回复:“你去帮忙了?”
林慕南:“决定了在两人先前同居的住房停灵一夜。”
左菁华:“要不要我也过去?地址给我。”
林慕南:“下午他们接待了几波吊唁的,天黑就没人上门了。亲属也分了一部分去休息。现在就考古队的几个同事陪着逝者妻儿守灵,你没必要特意来。”
左菁华:“那你呢?怎么休息啊?”
林慕南:“不讲究这个了。我惋惜逝者,瞧着生者更觉得不忍,尤其频繁往来过的女同事,她一直好强,还有她家小朋友,跟小晚差不多大。”
左菁华:“人死不能复生,劝家属节哀吧。对了,你说只剩骨贝声系考古队的同事还在那陪着,那青璇在吗?”
林慕南:“除了青璇,还有一个男同事,叫庞今古,一个女同事,叫朱丹绯。”
左菁华:“这样我还安心点儿。你们相互照应,轮换着休息,或者搁跟前开个酒店打个盹儿,一早有需要再去帮衬着。”
林慕南:“我们灵活掌握。你回城了吗?”
左菁华:“晚上回来的。住云阁。这些天逐帧查看了事发时段和此前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一周前朱探病房的潜入者,被拍到了两个画面,这场丧事之后,咱们具体再分析。”
林慕南:“我知道了。那你先睡吧。”
门厅其实有常亮的灯,林慕南没去开,待声控的那一盏计时熄灭后,他就溶进了黑夜里,渐渐地发现了夜空的明亮。
回想起台阶上擦肩而过的那个人,他的脸被发带和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冬夜里这样外出倒算正常,穿着“逗号殡仪服务”的服装同样没有问题,说不出特别在哪儿,林慕南就是不自觉地反复忆及他眼周那白得像月光一样的肤色。
开门声突然响起来,距离林慕南站在门口已经半小时有余了。
朱识丁背着室内的光,视线越过林慕南身侧,落在了台阶之下:“谁在那儿呀?”
林慕南回头,按照朱识丁的目光去找,空无一人,撤回视线来再看朱识丁,小朋友仍直勾勾地盯进阴影里。
林慕南就又重复确认了一次,确实没人。
“丁丁?”林慕南来抓朱识丁的手臂。
“谁站在那?”朱识丁重复又问。
莫名地,林慕南感到了脊背发凉。
风还在刮着,虎啸龙吟一般。
“那个,丁丁,没有谁啊,咱们先进屋吧。”
催促着朱识丁进了屋,把门关在身后,正见夏青璇拿着手机从客厅出来,好似带着些慌乱和不安,跟林慕南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我刚看见,你等累了吧?冷不冷?”
“没关系,想着事情,”林慕南说,“对等了多大一会儿都没有概念。不是你叫丁丁开门的?”
“我看见留言过来,丁丁已经带你进门了。”
林慕南低伏上半身,拉低了和朱识丁的高度差,温声温道:“丁丁,你怎么想到过来开门的啊?”
“你敲门声太小了,他们都没听见,只有我听见了。”
“我……没敲门啊。”
“那我就是听到了呼吸声。”
“这样啊……你听到的可能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