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他母亲出事了。”于云间对独朽说道。
独朽点头:“我也觉得。”
太亿大人坐在凳上,摇头时直脚幞头跟着摇晃。他扬声道:“半柱香之内时辰便到!届时你犯人张顺必定人头落地,你可还有何遗言?”
面对太亿的质问,张顺依然垂着头,一言不发。他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片刻后忽然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求大人……放过我无辜的母亲。”
“大胆!”太亿大人怒目圆睁,起身指着他喝道,“你母亲妄想带你远走高飞,逃出兴荣县,以为这样便能了事?罪加一等与你同犯,还敢求本官放人?”
“大人……!”张顺直起身,红着眼眶,想要张口反驳,却被他硬生生压下肚里,最后只小声说道:“我认罪,我欺辱民女,罪该万死!可我母亲……”
他咬紧牙关,说到最后气结攻心,浑身颤抖,却仍强忍着,“我母亲只是爱子心切,求大人饶她性命,我甘愿一死,死不足惜!”
未尚兰听完,眉头蹙紧。她左右望去,竟无一人站出来替他说话,这下不得不信独朽所言了:“这狗官居然如此过分。”
独朽小声说:“师姐,要不我现在上去给这狗官砍了?”
于云间摇头:“不行。你忘了我们还要揪出他背后之人?若是此刻动手,线索就断了,那我们得查到何年何月去了?”
未尚兰点头:“他说得是,黑师弟切莫心急,我们再观望片刻。若这狗官真要斩张顺,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太亿大人听完,眉头缓缓舒展,慢慢坐回椅上,扬声道:“你母亲意图带你逃走,确已犯下包庇之罪!不过念在她是爱子心切,且最终你仍被捉拿归案,本官便饶她性命。”
张顺挺直腰背,又低低叩首,一字一顿道:“多谢……太亿大人。”
刑场下,众人皆闭口不言,有人深知他平日为人,暗自摇头惋惜;也有人不过是来看个热闹,和周围人小声谈论。
场中只剩一片纷纷议论的嘈杂,太亿闭目养神,静待时辰到来。张顺也不再挣扎,甚至仰头,最后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蔚蓝的天。
或许,这便是他此生最后一眼人间了。他自问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天要亡他。
“时辰已到!”太亿忽然睁眼,抓起案上令板重重丢下。刽子手上前将张顺的头按在刑台之上,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猛地喷在大刀上面。
“行刑——!”
王顺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此生最愧对的,便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母亲。若有来世,他这个不孝子定当结草衔环,竭力相报。
刽子手肌肉虬结的手臂一扬,大刀即刻挥下。独朽压了一下斗笠,于云间颔首,两人有默契地一同冲进刑场。
“刷!”刽子手手中的大刀瞬间燃起火苗,火苗顺着刀身上的酒水蔓延,直接将整把大刀全部引燃,吓得他顿时扔了刀。
太亿脸色一变,总觉得两人分外眼熟,尤其是那个全身锅黑的家伙,不正是昨天去劫张氏母子的人?他眯起眼睛猛一拍桌:“竟敢当众劫刑犯?来人,将他二人速速拿下!”
未尚兰眼神一凛,顿时翻身跃到刑场,拔出玉剑就向着太亿刺去。不过对方也不示弱,立刻掀起桌子挡住了这一击。
张顺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下面看热闹的群众也散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胆子大的还在观望。
于云间踹飞几个拿刀冲过来的人,手一挥,张顺身上的绳子已经全然被烧成灰烬。独朽连忙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张顺,将他挡在身后:“你母亲被他们关在哪儿?”
张顺这才反应过来,可他实在不知母亲被关在何处,只记得他们母子被抓回去以后,就被强行分开关押了,之后再未见过。
“我、我不知道……”张顺慌乱地说,“我只记得……应是有牢房的,大概在……在……”
自从被太亿大人捉拿,母亲便终日惶惶不安,也从未带他出过门,他根本不清楚牢房究竟在哪儿。就连昨夜被关押之处,出来时他也被白布蒙住了双眼。
“地牢应该就在县衙监牢,只要找到监牢所在就好办了。”
于云间说完,拉着张顺先跃下刑台,“你暂且在此等……”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震惊地抬头望去。
独朽刚踹开扑上来的狱卒,见于云间语气有异,也跟着抬头。只见刑场外正走入十多名黑衣魔修,他心里暗骂一声,立即跟着跳下刑台。
太亿一直被未尚兰追击,此刻见到魔修简直如同见到救星,扶着跑歪的官帽便踉跄地奔了过去。
察觉气氛骤变,余下几个围观的百姓也慌忙逃散,只剩于云间与独朽并肩站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挪动半步。
未尚兰站在刑台之上,心中亦感不妙。这十余人想必就是真正的魔修了,原来他们当真已经修成人形,而她全然看不透对方实力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