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在清晨走出网吧,发现门口多了一袋土豆。那土豆个头小小,不像本地土豆。
他问菜菜:“要不要交给警察叔叔啊?”
菜菜盯着看了看,说:“我觉得哥回来了。”
小弟嘎嘎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啦!”
这几日刮台风,雨没有停的时候,小弟嘿咻嘿咻把麻袋拖进去,还在唠叨:“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
而江海,撑着把伞,立在路灯附近。
他是这里的生面孔,又带着伤疤,引来了许多打探。期间,他细细观察过附近的各色住户,神情越来越严肃。
城中村的电线乱得很,高高的电线杆有些承受不住,耷拉下几根危险的黑皮电线。电线杆的不远处,立着一座牌坊。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林舞云下班回来,看见前方的男人,以为看见的是一尊雕像。
即使伞遮住了江海的大半张脸,她也还是认得出他。
她停下脚步,就那样看着他。
江海感应到了视线,缓缓回头。林舞云没撑伞,淋了个湿透。立在牌坊下,那样鲜活。
她在朝他笑。
没心没肺的样子,叫人心疼。
路上有不少人,江海在那些打量的视线中,坚定地,走向她。
他用伞遮住她,自己在雨中。英挺的眉毛淌水,眼睛那么干净。
林舞云又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了。
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她语气轻巧。
江海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责怪她,又舍不得,想抱一抱她,却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这么做,不能脏了她出走的理由。
她是为了自由。
林舞云俏皮地笑了一下:“好啦,不要生气嘛,妈祖同意的!”
江海点点头,顺着她的道理。
他低声问:“怕不怕?”
怕不怕未来的辛苦,怕不怕真的会后悔,自己一个人,怕不怕?
林舞云老实说:“有点。”
*
不知谁家在听南音,洞箫呜咽,如怨如慕;板拍清脆击打,节奏徐缓轻盈;唱腔优美深情,打动心灵。
林舞云从前没觉得这种活化石有多好听,此刻却静下心,听了片刻。
“天空为羽大地为翼
日月为眸余光是星
……
九天祈风向东飞行
呼唤朱雀鸾鸟经山海”
……
江海不识工尺谱,也听不懂遗音,见她在听,没有打扰。
雨声击拍伞布,竟搭上了节奏。
这一路而来,风尘仆仆,心里的牵挂终是落地。
两人都被淋湿了,又都不愿意走,大抵是重逢太过珍贵。
“江海。”林舞云仰起头,问,“你想去我家坐坐吗?”
于是江海随林舞云上楼,立在门口看了看,那姿势,与金凤一模一样。
林舞云笑着将他拉进去,一瓶矿泉水,一张小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