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理露出掌握之中的弧度,就像以前那样,无数个强大的敌人,都会以各种惨烈的方式被炁傀摧毁。
那具皮囊确实被炁傀撕裂,在短暂的光芒后,一个男人的身形显现!青丝,绿眸,红衣。羲仪舔了下食指,靡丽冷艳的脸上燃起骇人的杀意。
洛薇怔怔地看着那个人,不是梦,是真的。不同于她的欣喜,大司理脸色可谓是黑如锅底,他不作任何停歇,迅速攻击洛薇。她急忙闪躲,还是让利刃划破脸颊,她在心底咒骂,这个大司理脑子太活泛了。
“你做什么?!”
“利用我,欺骗我,呵,人族叛徒,妖界走狗。”他本想搭弓,但洛薇身边还聚集了不少司理寮的人,他只能改用刀剑。寮卫见大司理动手,二话不说,将武器对准洛薇,她这边反而比羲仪更加棘手。
羲仪咬破手指,数百张符箓浮起,将五个炁傀团团围住,同时爆破。剧烈刺眼的光芒在一瞬间竟然将黑夜变为白昼,但更令人惊惧的是,炁傀毫发无伤!它们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一具听凭命令的杀人傀儡。
他眯了眯眸子,心底里产生了点微妙的情绪。这五只东西,和那晚见到的东西,有一种类似的令他烦躁的气息。血脉里的声音叫嚣着杀戮,催促他不惜一切去破坏那个让他不适的东西。
他想到岁禧问他,属于妖族的那一半血统是什么。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学会说话前,他先熟练杀戮。他出生的地方,常年不见太阳,那一轮永远皎洁、永远圆满的月亮照耀在他栖息的每一寸土地。但人怎么能没有太阳呢,所以被困在那里的人都成了怪物。
除了他。
模糊的声音告诉他——你是受月亮宠爱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那一半血脉,他轻易地适应了那里的土壤。当所有人将他奉为领袖时,他尚是说话不利索的孩子。
他们说,您是大家的希望,只有您不畏惧妖月的光芒。
他们说,您是他们的王,只有您能涤荡这片罪恶的土壤。
摧毁罪恶的,是另一个男人。
那一天,一个头发银白的紫衣男人来到这里,他无视或探究或恶毒或期待的目光,认认真真地凝望那颗圆润的月亮。
月光找不到的角落,无数人想看这个不速之客想做什么。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是来解救他们的。
羲仪也是注视他的其中一个,他认为这个男人是地上的月亮,因为他和天上的月亮一样白,一样冷。有人盼望羲仪能将那个男人绑了,将他也留在这个绝望的放逐之地。但羲仪什么也没做,因为那个男人抬了抬手,天上的“月亮”就碎了。
如同一面镜子,碎成无数片。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大概就连脑子都停止运转了吧。反正当时的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月亮碎了,夜色一点点落幕,这片失落之地迎来了第一缕阳光。金色的,灼热的,那是羲仪第一次见到太阳,他忍不住亲近,又忍不住胆怯。他眼睛胀痛,就像看到失而复得的珍宝,但这份宝藏已经遗失太久,再次触碰之时,竟然觉得恐慌。
白发男人发现了他,他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太阳,也让他的疼痛缓解。他不会说话,也很难理解复杂的话语,所以当这个男人问他名字时,他一言不发。
“我叫溯晖,你的力量很强大,但你还太小,尚不知如何使用它。若是放任你,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于是,他成了那个人的徒弟。
他带他离开了那里,去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他说,那是他日后的家。
在他学会说话的某一天,他问师尊,他是什么半妖。
师尊送给他一本《神怪志》,书中记载精怪妖物上千,有图文搭配。直到他翻到月妖篇,只有一篇传说故事,后附注释:月妖者,本为日精之属,不幸降居。
他想,他的祖先和太仪城一定不和,否则他怎么看见这五只怪东西就心生戾气呢,甚至不惜自损八百也要将它们斩除。
幽冷的碧眸泛起翡翠的光泽,月光在他身上聚集,一簇簇火花从他绯红的衣裳飘出,一朵朵绚烂夺目的火花,甚至能直接破坏炁傀的形体。但炁傀感受不到疼痛,当躯体被火焰吞噬,很快就会凝聚新的肢体。
他双手结印,无风而动,任谁都能感受到这股迫人的威压。大司理眼瞳紧缩,却是高呼:“先降洛薇,留一口气。”
洛薇面对这么多人属实吃力,再加上她双剑不在身边,更是双拳难敌四手。在腹背受敌的情形下,一支从头顶而来的箭她躲无可躲——大司理飞身上树,锐利的视线锁定她,猎人已经准备好取走自己的胜利品。
她回以同样冷酷坚定的目光,夺走司理寮卫的佩剑,迅速有力地向上掷去。她没有躲避箭矢,而是选择以伤换伤,以痛换痛。若是她能够再快一点,锋利的剑刃就不只是擦过大司理的手臂。她让大司理暂时失去搭弓射箭的机会,却没有得到穿心的疼痛。
“师兄!”箭矢在刺穿她前,被一只白皙有力的手牢牢攥住,竟然是羲仪!
羲仪方才结印,竟然不是为了杀炁傀,而是靠近洛薇的障眼法。他抓住洛薇的肩膀,“准备逃跑。”
虽然是很想烧了那些东西,但还是救师妹更重要,他毕竟是青城山的大师兄啊。
殷红的献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下属忍住道:“请您先疗伤吧。”大司理阴沉着脸,炁傀没能留下他们,这是第一次。
“这是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