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他连带吐出一尾小鱼,脸色发青,“小师兄,你不讲义气!”
冼灼松开手掌,水珠沿着手指落在荷叶上,一只蚂蚁拖着水迹爬到干爽的角落。
三师兄把真皓拎上岸,冼灼捏诀吹干他的衣裳。
“嗯?你喜欢鱼吗?这是晗光元君所养五浊鱼,乃鲲之浊气所化。此鱼难见成年,元君怕是不会割爱,你若喜欢,下次可以央求元君赠两条鱼苗。”
他谢绝三师兄的好意,指着水中仿若空游无所依的鱼儿,问:“既是五浊,却只有四种花纹,为何?”
“因寿浊已死,故不存也。”
“是好事吗?”
“对鲲或许是,但对元君而言不是。”
真皓抱着三师兄大腿又哭又闹:“我不管,你今天只能教我不能教他!你肯定给他开小灶了,我就知道你们偏心!师尊也是,每次只瞪我不瞪他。还有上次二师兄也只捶我的头!三师兄你得帮我,我不要当吊车尾!”
三师兄礼貌地用食指推开他淌鼻涕的脑袋,温柔道:“敢用我衣裳当手帕,揍你哦。”
冼灼盘腿坐在石头上,有飞鸟落在他头顶。作为师兄,这个时候他理应大方站出来承担小师弟的课业问题。
“真皓,我也可以教你啊。”
“我不要!”他抗拒摇头,那样他就真成吊车尾了。
和三师兄的相处固然是美好的,但乐极生悲,貌似是亘古的道理。一个月过去,斩获邪祟恶煞的羲仪归来,教学任务重新落到他手上。
羲仪坐在藤编的吊椅上,对两个小师弟抬了抬下巴:“来,和我动手。”
真皓:“……”
冼灼:“……”
虽然在三师兄的指导下,他们有了长足进步,但大师兄似乎意识不到两个师弟还只是个人族稚子。或许和他的过去有关,羲仪的修炼方式就是不断实践,冼灼能理解他的本意,但大师兄不懂得分寸这件事也常让他苦恼。
冼灼没有用剑,兵刃对现在的他谈不上助力,交战时仅仅力量上就已经大败涂地,不如改用法术,单纯的法力比拼,还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哦嚯,你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这种捏诀方式,是三师弟教你的吧。”
“是,我受益匪浅。”
羲仪一手压在冼灼头顶,瑰丽的眉眼愉悦弯曲,“嗯,你做得很好。轮到你了,七师弟。”
真皓白着脸:“……小师兄还是你教我吧。”
“过来,打我,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羲仪隔空拽着真皓的后领拖过来,他叫得惊天地泣鬼神,活像过年的猪。
“我要小师兄,我不要你!走开啦!”
“口诀错了,手抬高点,行气不顺,今天开始,睡前打拳,五十次。”
最后,他无力地趴在地上,眼冒金星。羲仪见两个师弟均气喘吁吁,想来今天已是用足了功,他欣慰笑道:“我很满意。”并嘱咐师弟们不用羞愧,作为大师兄,为了师弟们操劳,是应该的。
真皓气红了眼,半夜跑到溯晖门前告状,并坚决表示大师兄实在没有当老师的天赋,他要求换回更加沉稳讲理的三师兄。
但三师兄只有一个,青城山下都喜欢三师兄,都需要三师兄。三师兄是大家的,怎么能一直把时间花在两个小孩身上呢。
青城山众长老实名反对。
最后,溯晖令几个徒弟轮流指导两个师弟课业。
轮到四师兄教学时,真皓往往比较老实。四师兄是个人狠话也毒的奇男子,奉行“教不严,师之惰”的严苛风格。
用真皓的话说,大师兄是狠毒,二师兄是恶毒,四师兄是歹毒。
“我的时间很宝贵,我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你们都要牢记于心。不管之前他们怎么教你们的,到了我这,按我的喜好来。”他手执教鞭,又一身黑衣,活像话本里的黑无常。
五师兄捂住他的嘴,“不用听他的,按你们自己的习惯就好。”
好在,还有五师兄从中斡旋。五师兄和四师兄虽然是双胞胎兄弟,但除了脸和身高,哪哪不相似。四师兄常年挂着冷笑,看谁都像欠债的;五师兄性格腼腆,总是很好说话。不熟悉四师兄的人总以为他在针对自己,那就错了——他针对所有人。就连对着溯晖,理念不合时也毫无畏惧地发出一声短促冷诮的笑声。
有时候真皓回想,若是把克己复礼一丝不苟的二师兄,和唯我独尊放荡不羁的四师兄关在一起,会不会打起来。他曾经和冼灼讨论过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是不会,因为还有一个我行我素的大师兄。
五师兄教学的时候,四师兄也会在旁看着。因为在前几次五师兄都因为心软放任真皓越发懒惰,四师兄实在看不懂他不学无术的样子。于是,每次遇上五师兄指导时间,他就挂着一张很不好惹的脸盯着他们。
这样的时光,直到冼灼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