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赶来时,夙不悔和昶阳皇室已经打斗起来,他一对二竟也占了上风。不愧是法宗首徒,仙盟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夙不悔当为翘楚,就算是洛薇本人,也没有把握在他手里讨得了好。
后来昶阳长公主抛出一枚珠子,珠子开了花,夙不悔转攻为守。昶阳底蕴丰厚,又有国师星衡坐镇,哪怕是三宗六派也不敢轻视,纳兰妍藏着不为人知的厉害手段不足为奇。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只见那花悬浮在空中,越开越盛,越长越大,彻底绽放时已然有了七尺宽,形如莲花宝座。白光炽亮,有人自花心中站立。
待白光散去,那个高挑的身影格外清晰。他身着一袭黑袍,衣衫上绣满了银色符文,形状如星斗。露出的手苍白瘦削,手背布满了红色细纹,如裂开的白瓷。他的左眼戴了银色面具,右眼却是一片氤氲的紫。
“师父?!”
师父怎会出现?纳兰妍心中惊疑,师父怎么会从山河魄中出现,此乃昶阳国器,除昶阳皇室血脉任何人不得驱使……是因为她吗,她什么时候变成了师父与山河魄之间的媒介?
柳若枝定定地瞧了她一眼,纳兰妍没注意到,自然也没看出这一眼的含义。他抱住她的肩膀迅速远离,免得待会被波及。
夙不悔笑道:“以国师的高龄,怕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吧,国师用了什么手段,骗过空中殿堂和仙盟的眼睛?啊,该不会,现在的你只是一具假身吧。”他眼底有跃跃欲试,和星星战意。
星衡道:“你可以试试。”
洛薇站得有点远,只旁观不插手,也没人在意她。她不想和他们打,但眼前的事情有点复杂了,必须通知师兄。
在夙不悔和星衡之间,有半张书页漂浮,说是书页,其实不太准确,只是状如纸张,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夙不悔用了什么法子,凝成了半张盂兰卷。
星衡冷淡地看了眼半张书页,果断出手,但夙不悔率先摸到书页。然而,星衡的目的不是书页,而是夙不悔。他的一击狠辣果断,夙不悔要夺盂兰卷,便退无可退,生生受了这一击。他仓皇坠落,那半张书页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星衡步步逼近,数把气刃在他身后蓄势待发,“你于我昶阳有恩,虽然这么多年给了法宗不少好处,天大的恩情也算还报了,但夙仙长,我很欣赏你,所以不会要你的命。”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夙不悔白眼道。
眼下的情况对夙不悔还真有点难办,他到不担心自个的性命,就怕带不回盂兰卷。受伤事小,但师父的身体是真等不起了。他思索万千,此处空旷,又无杂人,无可躲藏,更寻不到帮手。若在外面,还可以凭借法宗的威望,威逼利诱总能找到人手。
他再三叹气,真是倒霉。
随着星衡手臂落下,气刃猛然冲刺,夙不悔抬手抵挡,黑色流体顾及不到的地方,有气劲割破他的脸颊。星衡如闲庭散步,他越靠近,夙不悔所受压力愈大。
在气刃刺破流体的刹那,他分出力气将看戏的洛薇拖来,而他借着力道一滚,将将躲过攻击。
“你!”
洛薇气得拔剑,夙不悔没时间解释,他飞到洛薇身侧,将自己纳入洛薇的剑招范围。
“我与你们青城山那是几十年的交情啊!”喊完,夙不悔气喘吁吁坐在地上。
星衡抬眸望去,露出一个浅笑:“我记得,我们现在是盟友。”
“……是这样没错。”洛薇低头对上夙不悔可怜巴巴的眼神,抬头是星衡暗含警告的目光。她想了想,收起剑,“夙师兄,你知道的,亲兄弟明算账。”
“我和你师尊长昊真人是忘年交,和你师兄姬璇乃挚友!你忘了吗,你师兄还是女人时,你还用过我买给他的胭脂!”
本来洛薇还有点愧疚,听到后面,她黑脸道:“后来师兄穿回男装后,你找他要胭脂钱,我给的。”
夙不悔:“……”
“寒暄的话到此为止,洛薇仙长让让,我可不想被你们掌教秋后算账。”
眼看星痕拖着雷光闪电就要劈他,夙不悔顾不得面子不面子,死死拽着洛薇的衣摆:“患难见真情啊!”
“你松开!成何体统啊,放手!”
看戏的纳兰妍:“师兄,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看戏的柳若枝:“你懂什么,这叫拉扯。”
星衡叹气道:“洛薇仙长,日后再向你赔罪了。”
“喂你……”洛薇惊怒,昶阳国师什么意思!眼前白光大亮,一时间她什么也看不清,耳边有噼里啪啦的响声,鼻间有焦糊味弥漫。
她抽剑的动作晚了,想不到在苍桂节中居然因为盟友背刺受伤,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嗤——”
星衡诧异。
电光消散,洛薇挥散烟雾,她身前站着一个人,她只看到他的背影,他身着繁复的道袍,宽大的袖子上有银光流淌。即便看不见脸,她也知道他是谁。
今天收到的刺激实在太多,以至于现在比起疑惑,她内心更多的是呆滞。
那人回头看她:“没事吧。”
他额间有法印若隐若现。
确认洛薇没事,他将矛头指向星衡:“国师,你毁诺了。”
星衡一脸“果不其然”,“掌教似乎也不信任我这个盟友啊,只能说彼此彼此。现在,你是打算与我兵戎相向?不好吧,别让外人坐收渔翁之利。”
他意指夙不悔。
真皓摇头笑了笑,笑意很淡,“熙熙攘攘皆为利,国师何必将自己摘干净,你的手段,我太清楚不过。若此刻我再与你联手,等外敌一除,我就成了你的外敌。”
洛薇想让真皓给个解释,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她内心呼唤冼灼:师兄啊,现在情况真复杂啊,你快来啊!
夙不悔哈哈大笑,“这算什么,龙虎相争龙虎斗,真皓我就不说什么了,国师你个老不羞,怎么好意思和一群晚辈抢。”
星衡:“绑住他。”
纳兰妍和柳若枝得令,五花大绑后还好心地把夙不悔拖远点。“你别再挑衅我师父了,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战场。”
“师父……”夙不悔悲怆说道,“我也有师父啊,我只是想救我的师父。”
柳若枝和纳兰妍对视一眼,均默然不语。
夙不悔抢夺盂兰卷是为了救皖真人,这个理由倒是不难猜。全天下能让夙不悔上刀山下火海的怕是只有那个对他如同父亲的皖真人。
外界传闻,皖真人身体一如不如一日,只是耗日子等身死道消。
真皓:“洛薇,你躲远点。”
洛薇有些迟疑,现在的真皓必然不可能是真身,他能打赢星衡吗?不过,星衡亦不是真身,她决定相信真皓。
大能斗法,小鬼遭殃。
洛薇、夙不悔、纳兰妍和柳若枝短暂地统一战线,握手言和,支起一个护法屏障。他们四人躲在屏障里,外面打得天地变色。
“谁赢了?”
“没结束吧。我压我师父,姜还是老的辣。”
“不一定,后浪往往压前浪。”
冼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天边两股旋风你来我往,地上四个人围坐看戏。他看不清旋涡中的战况,就找到了和纳兰妍辩论的洛薇。
“发生什么了?”
四人被吓了一跳,看见来人是冼灼后松了口气,打开屏障口子让他赶紧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