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病了。”江扩用最后乞求的目光看向黎念。

黎念愣了几秒，一开始还没想起来大福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福是谁？”黎念一脸茫然。

“大福是谁？你他妈问我大福是谁？你说大福是谁？！”江扩眼眶一下子红了。

黎念这才猛然想起，大福是那条又丑又傻的小白狗。垃圾狗配垃圾名。

“你自己的狗病了 ，关我什么事。”

这句话像把刀，从江扩心口捅进去，还狠狠拧了一下。江扩跟魂魄被勾走了似的，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狗病了，没钱医是吗？”Alex叹了口气，伸手摸裤兜，“早说嘛，我家也养狗，这种事情我还是能理解并产生共鸣的。”

“呐，这五百，拿去给狗治病吧。”Alex硬生生拽过江扩的一只手，把几张皱巴巴的港蚊塞到他手里，“你可以走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来要饭了呀。”有人起哄。

黎念沉默。

江扩攥着几张港币，拖着双腿在嬉笑声中走出酒吧，像极了活死人。

天蒙蒙灰，太阳也下山了。江扩很平静地靠在一个橙色垃圾桶旁边，点了一根皱皱的烟。

有些人不是走了，是死在原地，只是还没有人发现。

抽了一半的烟，江扩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几张港币，愣住的几秒之内，他居然记不起是谁塞的钱。

但总之是垃圾。

正好烟抽到底儿了，江扩把烟头跟钱揉到一起进了垃圾桶。

Alex收回枪，搂住还没缓过来的黎念坐到酒吧桌上继续跟朋友喝酒，仿佛一切没发生过。

黎念浑身发抖，双眼控制不住地流眼泪，周围人浑然不知。

“刚刚如果江扩没学狗爬，你是不是真的要拿枪打死我？”黎念在众人干杯的间隙，捂着脸嘤嘤呜咽。

Alex愣住了。

“你说这把枪是吧？”Alex从兜里摸出手枪，朝黎念晃了晃，一脸嬉笑，“给你整个活儿。”

说罢，Alex握着手枪又对准黎念，黎念猛地往后一缩，差点当场尿了。

“别杀我！”黎念哭得大脑缺氧，耳鸣都出现了，Alex还在笑。

周围人也在笑。

Alex扣动扳机，黎念绝望地闭上双眼。咔嚓一声，一团小火苗从枪口蹦出来，Alex顺手掏出一根烟用火苗点燃。

“新型打火机！我可没说这是枪，是你们非说是枪，”Alex用力吐出一口烟，“这不就是怂嘛！”

黎念哇的一声，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哄笑声，黎念像只猴子被围在中间戏耍。

某些人的痛苦，对Alex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不值一提。

黎念不爱江扩，但他也不爱Alex。此刻他害怕所有人。

病房里空荡荡的，偶尔传来几只猫猫狗狗的哀嚎，分不清哪声是大福的。

离抢救室很近的走廊有一扇门，门上没有写任何东西，但门是铁做的，质感冰冷。

几个穿着白袍的护士推着张极小的病床出来，床上盖着白布，从轮廓可以看出里面的家伙很小，不知道是小猫，还是小狗小兔。

“这是在做什么？”江扩问。

“这是去世的小狗，我们准备放进这个，”护士顿了顿，“相当于人类的太平间吧，主人在路上，马上就来认领。”

原来那扇冰冷的门是停尸间。

江扩的心微微一沉，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也许有一天大福也要走这扇门。

匆匆回到病房时，大福并没有江扩想象中那么兴奋，精神相比于下午更萎靡不振了。下午还能冲江扩疯狂摇尾巴，现在只能艰难抬起头看一眼。

“医生！医生！”江扩忍着双腿的发软，走到外面喊住值班医师。

护士拿着病历走过来了。

“江先生，核对一下，您是大福的家长吧？”护士说，“大福现在高烧不退，狗粮也没吃多少，现在在输液，看明天情况会不会好点。”

“好，谢谢你。”除了这句，江扩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护士离开后，江扩回到大福旁边。

“大福，大福。”江扩趴在笼子边轻声呼唤。

大福听见主人的声音，抬起头微弱唔了一声。

“坚持下去好吗，”江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大福的狗鼻子，“我只有你了。”

大福伸出舌头舔了几下江扩的手指，像是在安慰江扩。

等大福睡着了，江扩回到出租屋翻了件旧大衣又回到宠物医院。大衣上还有黎念的古龙香水味，江扩在窗户旁边甩了好久才消散一些。

深夜江扩在动物医院的门诊候诊椅上，盖着衣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