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以来这段日子,你百般退让,依旧没得到半点好处,既然无法转圜,那变得更糟其实也没关系吧。”万泰上前,觑着他空白的表情,更进一步,“毕竟你想要的是道侣,而非朋友、盟友、故人,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万事万物不会在每时每刻都有定论,待她真正无路可退,未必不会为你诞生新的余地。”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无路可退,便会玉石俱焚。心中几乎是立刻升起这个念头,秦观蹙起眉,或许是因为刚刚回忆过幼时的姜寒,也想起了魂体时的自己,万泰为他殚精竭虑的二十余年,直至此刻也无半点怨言。见他仍在苦思新策,秦观按着那封公函,低声说:“真君还有伤在身,勿要多思多劳了。”
万泰一愣,随即心中叹气,瞧瞧,铁石心肠是为了那个女人,眼下寻回些许师徒情分也是因为刚刚去见过那个女人。不能太过针对姜振清本人了,万泰眼珠阴森森转几圈,话锋一转道:“听闻问心宗寻峰那老东西有意退位冲击合体境,近日他的亲传弟子简望已经开始理事,你若想联合五宗施压,捏着她真实身份的把柄争取辖域,年底前这段时日就是最好时机。”
见秦观有些意动,万泰立时又诞生出新主意:“另外,迁居进幽州的那批炼器师虽然接触不到点石殿核心,但回传消息殿中在大批量试炼各种珍稀材料,这通常是在为炼制天阶灵武做准备。阁主觉得,若是那头白虎得知心上人对他有挖骨炼器的打算,会作何反应?”
秦观质疑:“姜振清为了救他去闯佛门命都赌上了,赞於菟怎么会相信挖骨之说?”
“实则搏命只需一时冲动,长留才需思虑万千。若你明日死,今日将雾域为她全盘奉上,也未尝不可吧。”万泰目露蔑视之色,“那白虎莫名其妙离开九幽,能被佛门擒获,大约是不怎么聪明,如今回来,想来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芥蒂,否则姜振清心中既然清楚斯人已矣,怎不见她与新欢结为道侣?”
“挖骨之说,相较于真正达成什么目的,更重要的是埋一颗会生长的种子。更何况也未必要我们亲自去挑拨,人族兽族之间的隔阂太容易想得到。退一万步说,纵然他当真心甘情愿,付出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不论是要直截了当地害他,还是用些什么离间反间计,日后总有机会的。此为伏笔之计,本座不信除了姜寒那般魂魄残缺的虚假之人,还有第二个别无所求的痴心情种,偏偏又拜倒在她姜振清脚下。”
秦观眉梢微动,默许万泰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
萍水渡口恢复布防的同时,幽都的外城门也接到了戒严令,主城区出入三道关卡,依令防备疑似探查者。赞於菟利用空间穿梭之能在外城墙时隐时现,攻其不意,半个月内抓出来的各域探子两只手数不过来。
难得安生几日,赞於菟撑着下巴坐在城头晒太阳,远远就看见个黑衣人排进入城队伍里,赞於菟歪了下头,大白天穿夜行衣,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奇怪。紧盯了一会儿,黑衣人似有所感,视线投来在空中同他交汇一次,随即开始无视维持秩序的幽州卫往前挤。
赞於菟如今化神巅峰的修为,抬手就旱地拔葱一般将人揪出来,押到面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什么人,从哪儿来?”
“不愧是神兽化形,果真英武绝伦。”黑衣人啧啧称奇,赞於菟立刻便发现此人处于被摄魂或是驱使中的状态,难怪没有任何反抗,而黑衣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姜振清养着你真是一举多得,倒是好奇最初就把你当材料养着,还是发现如此凶兽竟能养得熟,生了更多心思出来。契兽可为契主粉身碎骨,不知你这不可契约的神兽,被‘契主’挖骨的那一天是否情愿呀?”
赞於菟心头大震,想的是此人怎么会清楚姜振清这个身份,是来人出身万象阁,还是她的身份已经私下漏出去了?
但早晚也要恢复正身的,赞於菟转念一想,想到神兽之骨忽觉豁然开朗,她没开口要过,自己竟也没想到主动给她。炼制本命灵武折腾了好一阵,思路一直困在与雪光百叠矿严丝合缝匹配的青金髓从何获取,忽略了神兽之骨是适配任何材料的存在。
黑衣人做了很多预设,对他生憎生怒、故作深沉,甚至真的城府颇深全无反应也都有不同的应对后手。唯独没想到的是赞於菟诡异地面露喜色,紧接着没有再观察的机会,联结被空间之力阻断,一只漆黑的小布人落到地上。
赞於菟捡起来端详了一下,这种附魂术达到化神期能分身的真君都能做到,六宗其实都有嫌疑,而且姜振清的身份泄露不知到了什么程度。赞於菟去往鸿蒙殿,将继续留意的任务交待给洛瑶迦。
“我要暂离幽都几日,别紧张,就在枫山云境,不会离开九幽。”赞於菟说,“消化天赋传承而已,若她问起,让她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