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176年冬,除夕。
帝都长安城内硝烟四起,杀伐铁骑的声音响彻整个夜空。
司徒王府内,半百名穿着黑甲的士兵,砍杀着四处逃窜的侍女和奴仆,血腥味夹杂着冷空气充斥着鼻腔。
少年拿着剑一路砍杀,带着年幼的妹妹在走廊里逃跑。
那披着绛红色斗篷的女童脸色苍白,满头珠钗随着跑动发出脆响。
“抓住他们,他们是王府的郡主和世子!杀了他们,斩草除根!”
敌人的喊声充斥在司徒清允的耳边,她睁大着眼睛,巨大的恐惧和逃命的紧张感让她无法流出眼泪,高大的黑甲兵就像鬼魅一样笼罩在头顶。
她的眼睛里映着灼热的火把,敌人的刀刃和哥哥被鲜血染红的白色狐裘。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紧紧的抓住哥哥的手……
终于在一个拐角,少年一个闪身,进入了王府的密道,暂时甩开了赶过来的黑甲兵。
在片刻的喘息之间,瘦小的女孩被提着剑的少年藏进儿时被他用弹弓砸漏的水缸里。
女孩害怕的探出头,嗓音微哑“哥哥,别走,我怕。”
少年拔掉女孩的珠钗首饰,脱掉她华丽的外袍,蹲下来摸着女孩的头低声说道:“允儿,别怕,这里是后门,很隐蔽,你乖乖的躲在这里,不要出声,哥哥等一下来找你,记住哥哥没有出现之前,千万不要出声。”
少年找了木板盖住了水缸,觉得不够隐蔽又在上面放了盆栽。后用轻功踏上围墙,跳到黑甲兵的面前,引开了赶过来的黑甲兵。
司徒清允小心翼翼的蹲在缸中,微微松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父王母妃你们在哪,我害怕……
王府的府兵已经死了大半,而此时司徒王爷和司徒王妃带兵在宫中救驾。
王妃林晚琼,出身将门世家林氏,喜爱武术,常年跟随父亲四处征战,是东景国功名赫赫的女将军。
王爷王妃二人半夜得知赫连氏谋反的消息,立马穿上铠甲带兵前往皇宫救驾,只留下一部分精兵守卫王府。
可是敌人的黑甲兵太过强大,在那个除夕夜,夫妻二人战至力竭,被这场造反的主谋赫连北辰活捉。
统治了东景国176年的司徒皇室在一个雪夜,顷刻化成历史,太阳升起,天下易主。
赫连北辰成功篡位,司徒皇室被斩杀殆尽,他不仅诬陷六王府造反,将造反的罪名安在了六王爷司徒子胥和六王妃林晚琼的头上,还伪造先帝遗诏,自己反而成了平定叛贼的明君。
而六王爷和六王妃今日午后,便要在长安城闹市问斩。
司徒王府内,司徒清允哈着寒气,蹲坐在缸里,母妃我好冷好饿啊。
突然,水缸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世子,郡主,唉。”年迈沙哑的声音离得很近。
是安伯!
王府里上一任的管家,司徒清允很想打开盖子,但是又有些害怕,这个时候她的肚子响起咕咕声。
安伯年纪大,但是一双耳朵因为王府里的事务繁多,并且王府内很多事情外人不能知道,底下的人只能互相耳语,练的反而更加清明。
安伯拿着锄头,小心的靠近后打开木头盖子,水缸里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郡主!”
安伯今日寅时得知今日六王爷和六王妃将被处斩的布告,就从郊外的村子赶到了王府,谁知一地的鲜血和尸体。
“郡主,世子呢?”
“哥哥,哥哥他昨晚去杀敌人了,他让我等他。”司徒清允抬起头,雪白的肤色衬的泛红的眼睛更加明显。
“快跟老奴走吧,郡主。”
“不,我不能走,我等哥哥。”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倔强的蹲在水缸里。
“那郡主渴了吧,喝口水吧。安伯给郡主加点蜜糖……”
安伯在王府里也算是有些手段,孤身一人来动乱的长安城,早就做好了自保的准备,现在王府太危险了,他只好先用带着的蒙汗药迷晕了司徒清允。
吱呀吱呀——木制的车轮滚动。
安伯推着装满煤炭的木推车,离开了长安城,而司徒清允被用衣服包好放在了煤筐里。
咯咯咯——长安城的鸡开始打鸣。
一户富庶人家的地窖内,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狼狈不堪的蜷缩在粮食堆旁,他头上金玉制的发冠,腰上挂着刻制明礼的玉佩,无不昭显他是六王府的唯一世子司徒明礼。
地窖上方露出一丝阳光,司徒明礼猛然睁开眼睛,妹妹,允儿还在水缸里。
昨晚他被黑甲兵追到这里,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藏,没想到晕了过去。
司徒明礼脱下带血的狐裘,将玉冠也一同摘了下来,他现在不知道外面的局势,还是小心为妙,但是他心里还在希冀着黑甲兵会被外祖一族和父亲母亲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