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前,新土杂乱,隐约可见被草草掩埋或干脆暴露在外的残肢断臂。祭祀们面无表情地围绕在尸体堆边缘,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从带来的陶罐中舀出来气味刺鼻的灯油泼洒在那些尸体和新翻的泥土上。
浓重的灯油味弥漫开来,压过了血腥。
随着祭祀首领一声令下,几支火把被投入泼洒了灯油的区域。
“轰——!”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油料和一切可燃之物,发出噼啪的爆响,将昏暗的夜照得一片诡异通明。
浓烟滚滚,夹杂着皮肉骨骼燃烧时产生的难以形容的焦臭气味,随风飘向在场每一个人,有难耐者直接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面孔,贵族们或敬畏或兴奋猎奇或麻木。赫连景羿站在人群后方,白皙的脸庞被跳跃的火光映得明暗不定。
司徒清允隐在更远处的阴影里,目光掠过冲天的火光,仿佛能穿透火焰,看到那些无声湮灭的冤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被熏得疼。
这是一场所谓的以杀戮开始,以烈火终结的仪式。
夜晚,轩辕宥齐的帐中,司徒清允换了国师府的侍女服,端着洗漱的水走了进来。
“世子。”她喊道。
轩辕宥齐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着手里的书卷,并没有应答。
“世子可是在生我的气?”她心中忐忑,放下手中的水盆,走到轩辕宥齐的背后为他捏起了肩膀。
不知是不是当宫女当久了,如今她觉得自己伺候人的本事越发自然。
半个时辰过去了,轩辕宥齐还是没有说话,司徒清允的手渐渐有了酸意……
她故意轻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说话。”
轩辕宥齐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
“世子可见过这猎区苍梧山上的苍狼王?”她凑近低声说着。
轩辕宥齐放下书,侧目看着她,“在宴上听他们说起过。”
“世子应该知晓,九皇子如今的猎物与太子相比,差的太多,不过如果九皇子现在的猎物就比太子多的话,也守不住,所以属下打算明日去寻找苍狼王。”
“明日你扮成男装跟着我,至于九皇子这边,我会增派几个暗卫过去。”
“是,谢世子。”司徒清允嘴角上扬了起来,有轩辕宥齐的帮助,定能事半功倍。
司徒清允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帐内暖融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的动作被带起一丝微澜。
“站住。”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像一根无形的线,绊住了她的脚步。
司徒清允身形顿住,缓缓回过头。
只见轩辕宥齐不知何时已慵懒地斜倚在了营帐正中央那张铺着雪白虎皮的宽大床榻上。
他单手支颐,墨紫色的长袍随意散开,露出里面一截素色中衣领口,烛光映照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眼神幽深。
“世子可还有什么吩咐?”她问。
轩辕宥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叫住她。只是看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的背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只想将眼前人多留片刻。
这陌生的情绪让他自己都有些恼火,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最终落在了司徒清允手中那个没有一丝热气的铜盆上。水面微微荡漾,映出跳跃的烛光。他心念一动,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淡漠,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刁难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伺候我洗漱宽衣吧。”他顿了顿,视线抬起,牢牢锁住她,“本世子很好奇,你是如何……伺候九皇子的。”
司徒清允眼眸微动,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和了然。
果然,他还是在为自己救了小五而生气,只是这惩罚的方式,未免有些……幼稚且突兀。
他以往从未让她做过这些贴身琐事。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着水盆,静静站在原地片刻。
帐内一时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她迈步走了回去,将水盆轻轻放在床榻边的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