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苕阂眼勾唇一笑:“知道你会为我高兴。”
花凊左边上齿虎牙扣着下唇内壁,还是一脸认真地看着骆苕,痛定思痛后咬牙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皇太子凌承佐如今顺风顺水,皇帝凌晖也是竭力放权给他以成日后大岍正统,齐王这颗牵制皇太子的棋子,现今爬得高了些,真是如履薄冰,骆苕腹中孩子是齐王的子嗣,无论如何都要为将来筹谋筹谋,花凊对于权势该如何操纵一头雾水,此刻脑中万马奔腾。
“没什么打算。”骆苕慢慢呼吸,懒散的很,“除你之外,不会让外界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齐王还是齐王,宁华还是宁华,齐王和宁华之间的那点情爱纠葛,不过是他人口中香艳的谈资,并不影响当前局势。”
花凊心下突突,还是想着骆苕腹中的孩子,因为凌文袤无别的子嗣又身在皇族,急需一位子嗣来证明齐王后继有人,让有心依附齐王的臣僚吃下定心丸,这个时候凌文袤不可能无视自己当下唯一的骨肉:“不让外界知晓,齐王也是如此想的?”
骆苕脑袋左右慢晃:“不知他如何做想,我曾提及此事,但他沉默未曾表态,既然沉默我便当他答应了。”
花凊默默出一口气:“要是不让外界知晓,不将你和孩子牵扯入局……就算齐王最后无力抗衡皇太子,也不会连累你。”
“正是。”骆苕思绪浅浅的,话却说得深下几分,“我舅父虽倚仗从龙之功稳居春官大宗伯之位,但手中可操持的权力还如我父皇在位时一样,皇帝凌晖一直防着他,所以我和我舅父此时宜静不宜动。你身为武将直臣,遵照皇帝诏令听话便是,看看他国内情,时下凌晖最忌惮大岍结党营私,因此,你也不必劳神这些。”
花凊不免多想:“这次征召入京述职,难道是凌晖在试探我?”
“不无可能。”骆苕眼皮轻颤,“他们知道你我关系要好,至于能好到何等程度,他们并不清楚。你与我若在他们眼皮底下襄助齐王,恐怕会拿你第一个开刀。”
听闻开刀,花凊一点也不怕,但是这事还没到那一步,她蹲在骆苕身前挪动腿脚再靠近一点:“帮我分析分析,我该如何表现才能让他满意?”
骆苕半睁开眼,溜眼定睛在花凊脸上:“今日已经探望过我,他将你留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多去校场呆着。”
校场是兵士操练习武的地方,京中高衔的武将鲜少出入校场,可以避开与京中高衔的文臣武将结党营私之嫌,花凊之前受凌晖委派当过校头,现在去校场呆着再合适不过。
“有道理。”花凊点头,“再次被扣京中,不能刻意闭门不出,显得我在置气,这凌晖如今当了皇帝还想着捋顺我的毛,不过,作为臣子的有时候就得听话。”
申怡送茶过来,骆苕指向一旁的摇椅:“躺下说话,你现在怎么这般仔细谨慎起来了。”
花凊挪开腿,坐去摇椅没躺下:“不瞒你说,今日来公主府之前,凌承佐召见过我,叮嘱让我入府来看看你,还和我提及了我父亲,他说我父亲有意回中州,不过还没说上几句他便有公务处理送我出东宫了,一会儿离开公主府,想必还要被召去东宫,我猜他在拉拢我。”
以花景良为饵,暗示花凊的父亲可以借凌承佐之手调回中州,诱使花凊站队东宫。
骆苕说:“他召你去东宫拉拢你,定是凌晖默许的,为了你父亲,皇太子的东宫该去就去。”
“也不知这父子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花凊往躺椅内一瘫,摇椅剧烈晃悠,“我花二娘不过一介小小武将,在朝堂上又不是只手遮天的人物,怎么会被他们费大劲倒腾来倒腾去的。”
骆苕听着摇椅碾在石砖上噜噜声:“一时半会儿不是毒药。花二娘花小将军威名虽还没威震八方,但也远播四海,再说你身后还有父亲,花家实力不容小觑。好在你天性不喜结党为朋,少了许多麻烦,凌晖八成也是器重你,才倒腾你。”
花凊努努嘴:“什么叫天性不喜结党为朋?你不就是我结下的朋党么,还是个天大的朋党,人呐,总要有点志向,朋友这东西,要么结个大的,要么不结,不是什么烂鱼臭虾都值得去结交。”
骆苕被逗笑,肚皮一抽一抽,想起方才花凊一腔正义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时的语气,不由正色睁眼道:“如若皇太子再召你去东宫,他若问起我,只说我近况有所好转还在披麻守孝,你得将心思用在如何调你父亲回中州上。”
“明白,现在父亲为大。”花凊又坐起来盯在骆苕身上,“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
骆苕吃吃笑出声:“还没显怀呢,只能摸肚皮。”
花凊忍了忍:“肚皮便不摸了,留着下次一起。”
骆苕终于起了身,端盏递过去:“留下来用饭。”
花凊瞧着眼前人在衣中荡的骆苕,心一酸牙一咬双手接盏起身:“不了,我得回府待召。”吹了吹茶,骆苕那句烫还没说出口,她便一饮而下,饮完抹一把嘴角茶沫将茶盏搁回几案,顺手捡过一颗紫柰果揣在手里。
抬眼看着骆苕定定地张开双臂瓷实抱住骆苕,在她耳畔说:“不论境况如何,前方有值得的人值得你我为之奔波,一切都有希望。”
骆苕腹中的孩子是重中之重,此时花凊还想到了齐王,虽骆苕未曾表明会为齐王全力以赴,但她已经感知到骆苕心之所向,那她也有了目标。
在大是大非面前,看那个齐王不顺眼根本算不得一回事。
齐王西浑一战,凉州城被围齐王回援,多少在花凊心里找回了一些青眼,再则那齐王就目前来看对骆苕确实不差。
花凊也知道人心不古的道理,如果齐王得登大位后待骆苕不仁,她可以一刀攮死他,去父留子,省的让人心烦。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后话,不过得先搁在心里。
骆苕拍拍花凊后背,鼻子有点酸:“阿母曾说,花二娘只要交了心,便会是一生的挚友。”
这个时候提及慕容瑾,花凊仲怔,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应话,牙口紧了紧才道:“好好用饭,不能亏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