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云山沉默了一会儿,转而看向自己的学生,问道:“你都教了她什么?”
云允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几乎算是一手将他抚养长大的云山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平淡外表下的骄傲欣慰。
“阿淮悟性极好,纵使是玄阶高级的斗技都能参悟透彻,又谦逊好学,从未有一丝懈怠,无论是功法斗技还是剑术都是一日千里,还很有想法,古河还说这孩子满足炼药师的条件,阿淮也同我说想试试同修火属性呢……”
云允就像是说起自家孩子就滔滔不绝的家长,全然不觉自己已经崩人设了。
云山就这么沉默着听着他叭叭,好一会儿才在大量的炫娃中提取出少量重点。
“你是说,她今年才六岁出头,你就放手让她练玄阶高级斗技?老夫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一样还没有学出名堂,就想着三心二意,小孩子不懂事,你也哄着纵着?”
他语气并不严厉,云允心虚一瞬,又道:“阿淮同旁人不一样,若是按照普通弟子那样的进度才是埋没了她。”
“正因为有这样的天资,才更要慎重教导!”
云山是加玛帝国上一代的强者,是和皇室的老怪物加刑天、冰皇海波东等人一辈的,他的修为已经停滞在八星斗皇许久了,但他不甘心止步于此,准备闭死关冲击斗宗的屏障。
云岚宗看似是加玛帝国第一宗门,威名赫赫,隐隐有与皇室二分天下之势,保不齐哪一日加玛帝国就易主了,但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云岚宗这头猛虎向来是皇室防备的对象,只看加玛帝国的军队驻守之地仅仅距离云岚山两里的距离便可窥见一二。
云山十年前与皇室的老怪物打过一场,当时略胜一筹,但皇室不可能没有底牌,同样的,传承了八代的云岚宗自然也有不曾现于人前的手段,两方都有所顾忌,这才能相安无事。
退一万步讲,即使两方斗得你死我活,帝都那些家族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怕那些势力投靠对家,又或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在这样的情形下,谁若是能率先突破斗宗,这勉力维持的平衡便会被打破。
若是加刑天突破,必然会清算云岚宗,或许不会做出灭宗之举,至少也会让云岚宗元气大伤,百年之内都无法再威胁皇室。
而若是云山突破,他同样会选择更进一步,就像其他几个帝国那样,宗门才是帝国的实际掌控者,皇室不过是傀儡罢了。
在闭死关之前,云山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云允和云岚宗。
在他看来自己的弟子是哪里都好,但也不得不承认,云允性子淡漠,不爱理事,但偏偏有时候又很执拗,做起事来优柔寡断,不够狠心。
但既然已经将宗主之位传给了云允,他相信自己的弟子不会让他失望的,只是仍然要操心许多。
他前些年招揽了古河,为云岚宗壮声势,后又提拔起云棱给云允打下手,都是在为以后铺路。
如今在他闭关之前,宗内又多了个这样一个后辈,六岁的斗者,连云山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老了,神志不清听错了。
这样的天赋,不敢说放在整个西北大陆比,但至少在加玛帝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在核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后,云山第一时间却是选择了封锁消息,不允许一丝一毫关于阿淮的言语流传出去。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渐渐成型。
可以确定的是,这样的天纵之才,落在了他云岚宗,与允儿的年岁差距也很合适,若是好好教养,顺利成长起来,肉眼可见的云岚宗还能再兴盛三代。
但是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好弟子是怎么对待这么一个罕见的天才的?!
若说云允溺爱,可他偏偏什么难的杂的都教,全然不懂揠苗助长的坏处,那沉重的课业光是靠嘴说都得换个十来回气。
若说云允严苛,看他那样子,恨不得喋喋不休三天三夜告诉所有人他学生又优秀又刻苦,小孩提什么都满口答应。
还是那句话,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云山是个惜才之人,他本来近日就打算闭死关的,结果今天出来这么一看,得,要是这么一个天才走了岔路,还是已经落在自家碗里的天才,他是怎么都静不下心闭关的。
他干脆拉着云允重新给阿淮制订了一份训练计划,并且拍板定下了另一件事——
给阿淮冠“云”姓。
卧房内,上回替阿淮收拾行李的执事来给她送东西,顺便道了句恭喜,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艳羡,态度比之以往更恭敬了许多。
云吗?
那人走后,阿淮从镜中看着自己,努力提起嘴角,想表现得高兴一点,但最后还是失败了,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梳妆台上有一只珠花,孤零零地放在一个木匣子中。
那珠花打磨的很精致,但因着用料廉价,即使保存的再好,也难免破损失色,与另一边那一箱子精美华贵的发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偏偏前者能独占一匣之地,后者只能挤挤挨挨的被放在一旁。
云淮……吗。
巍叔盼了一辈子的姓氏,她如今得到了,似乎也没那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