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萧炎刚进宴会厅时,云淮便察觉到了异火波动的气息,远远看过去,见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柳翎告诉她,那是这次炼药大赛新晋的黑马人物,在今日的测试中很是出了一番风头。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一丝酸意,不过也能理解,他向来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前几日向云淮提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炼药师,原是抱着提拔“后辈”的心思,谁承想自己却在测试中输给了对方,顿觉脸上挂不住了。
云淮只微微弯了弯唇角,情绪流露的十分敷衍。
药岩?岩枭?
他的身份倒是够多的,不过真真假假,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但第二日,那个披了一层假面的人却主动来找她了。
“在下岩枭,久仰少宗主大名,今日得见……”
对上那双沉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萧炎说不下去了。
“原来你发现了啊。”他摸摸鼻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云淮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嗳,别这么冷淡,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阿淮。或者该叫你……”萧炎紧紧盯着她,那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半晌才吐出来,“云淮。”
他们两个是阴差阳错有了交集的,倘若从一开始就知道彼此的身份,他想他不会萌生出不可自控的情思,而云淮大抵也只会对他更冷淡无情。
是的,无情——这是萧炎复盘了许多次后得出的结论。
他总是很忙的,最初的时候憋着一股劲儿,要洗刷耻辱,恨不得每一秒都用在修炼上,只要听到关于纳兰嫣然的事情便反应过激。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负面的情绪很少再占据他的心了,偶尔想起来,便鞭策自己,然后就不再投注过多的情绪进去了。
他在赶路的途中遇到了一朵花,隔着水幕,隔着冷雾,叫他辗转反侧。
魔兽山脉里默契投缘是假的么?那些善意都是他自作多情吗?倘若真是无情,又何必赠他异火?
可每每回想,记忆里那双眸子永远都是疏淡漠然的,像凝着一层坚冰,他……看不透。
“当日太匆忙,还没有向你道谢……你的伤好全了么?”萧炎低声道。
“没什么大碍了,”云淮道,“倒是你,怎么戴着人皮面具,是得罪人了?”
“是有一些缘故。”
萧炎含糊了过去,犹豫了一瞬,刻意没有提云岚宗少宗主这一茬,两人并肩走着,天南海北的聊起来,气氛倒也算融洽,并无尴尬陌生之感。
云淮此人,真正与她接触起来就会发现,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甚至称得上是随和可亲了。
于是人们赞颂她,因为上位者的亲和足够叫人感恩戴德;旁人诋毁时总有人为她竭力辩驳,因为自觉透过那一层层冰冷的光环,窥见了她的本真。
但有心之人不难发现,无论云淮表现得再怎么亲切,似乎都无法真正与她交心。
那样雪雕玉琢的一个人,仿佛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好不容易捂化了,觉得自己终于与她贴近时,却发现那温热短暂的像是错觉,内里终究是冷的。
萧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云淮也不在乎他神游到哪里去了,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走到了一座府邸前,正巧是纳兰家。
萧炎轻吐出一口气,看着面前恢宏的府邸。
“近日我来帝都,也听过许多奇闻异事,其中一桩便是纳兰家的大小姐与一人定下了什么三年之约,算算日子,似乎只有几个月了。”
他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少宗主怎么看这件事?”
云淮微微挑眉,哂笑道:“你既然问的是少宗主,那就唯有‘荒唐’二字可做评判。”
“为何?你也觉得那人挑战云岚宗宗主的亲传弟子、纳兰家的大小姐这件事很可笑么?”
萧炎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与平淡语气相反的是,他的心似乎坠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云淮看了看那匾额上遒劲古拙、铁画银钩的“纳兰府”三个大字,只说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那件事发生后,云淮便派人去调查过,内容之详尽,包括了萧炎的生平、萧战一脉的其他子嗣动向、萧家内部诸事,甚至乌坦城各个势力的交锋等。
她原就觉得这一场约战不伦不类,很不合规矩,探查之后,更是觉得连约这一场都是没有必要的。
其实当日纳兰嫣然去萧家退婚,的确是给了萧炎极大的难堪,但真的过分到要倾注那么多的愤恨吗?
从萧炎跌落开始,三年的时间里受到的恶意数不胜数,萧家的长老、族人、乌坦城的其他人……他们难道没有针对过他们一脉、没有叫他难堪过吗?真要细细分说起来,是不是该一视同仁,和他们都来一次三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