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的容貌有了很大变化,但云淮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医仙啊,她曾经的……朋友。
和萧炎那种虚假的朋友不一样,云淮是真心与医仙结交的,并不掺杂任何的目的,两人也没有什么敌对的立场。
偶尔相见,不忙就多待几天,忙的时候就匆匆聚一聚,也没有正事可说,只是吃喝闲谈,做些无聊事,听起来像是酒肉朋友,关系淡薄,那种纯粹的少年心性却难能可贵。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自顾不暇,更顾不上医仙。等她再去青山镇时,医仙早已离开,他拥有那样的体质,云淮也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活着,那一次短暂的相聚或许就成了诀别。
如今看到他还活着,云淮自然是高兴的,但也没有什么叙旧的想法,终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物是人非,徒增伤情罢了,何苦来哉。
云淮想了很多,但也不过是眼波扫过一瞬的功夫,接着就不再看他了。
见她不再关注自己,医仙才悄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兜帽下掩藏的耳廓在她扫来那一眼时就已经烧红,还有向着苍白面颊蔓延的趋势,若不是方才可以躲避云淮的视线,只怕现在就已经出丑了。
缩在桌底的手指也在控制不住的痉挛,从见到云淮开始,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病态和神经质。
过去几年了?他们又有多久没见了?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毒体发作时那种万毒噬心之痛太过难熬,让他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昏昏沉沉间,支撑他醒过来的永远是少的可怜的那一点儿珍贵的记忆,每一幕都有云淮的影子。
云淮、云淮。
他的月亮。
他一直关注着她,却又不敢去见她,听闻她失势,忧愤不已,担心她受苦难过,又愤怒于云岚宗拥有她却不善待她。
向云山求娶她是他的私心,云岚宗不肯庇佑她那就由他来,即使只有一副残躯,在他死去之前也一定会保护好她。
如此的话,外人看来,他们便是夫妻了,哪怕只有一个名头,似乎也能让他品出丝丝腥甜。
后来听闻云岚宗格外强势,加玛帝国改名换姓,云山半隐退,云允不管事,云淮名义上是少宗主,实则已经是宗门乃至帝国的掌权人了,他才放下心来。
可那与她有私情所以被宽宥的萧炎、与她出双入对关系暧昧不明的墨杜萨蛇王……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叫他妒恨难忍。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像他们那样靠近她呢?他这样注定带来灾厄的体质,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怪物……
恍神间,却听见有人在轻佻的挑衅调戏云淮。
她是个生面孔,看席位是出自名不见经传的二流宗门,又生得极好,于是自然有人凑上来找不痛快,美人的嗔怒与难堪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调剂,周围人都露出戏谑之色,也有人打算一会儿再去演一出“英雄救美”。
医仙的眼中浮现出厉色,探出手去,阴毒无声的斗技悄然酝酿。
然而云淮从不需要谁给她解围,她甚至懒怠抬眼,那人就在她面前炸成了血雾,周围的人只觉面上温热,转瞬发凉,愣愣的抹了一把脸后,蹭了满手的猩红。
唯有云淮依然一身白衣,不染尘埃,她无视了坐在上首之人惊怒交加斥责的话语,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杯盏,看着里面的灵液摇晃,一息、两息……
她将杯盏掷了出去,在那人胸口处开了个洞,前后通透,一览无余。
“鄙琐鼠辈,浊秽之流。”她轻蔑道。
其他人惊恐不已,那可是一位半步斗尊的强者啊!
亦有人不服气,但都被她送去往生了。
宗门大会就这么匆匆落幕,今日过后云岚宗的名头将会彻底响彻西北大陆,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光复宗门了,至于后续会不会被这些宗门联手讨伐,云淮并不在乎。
她心情很好,踩着满地哀嚎的人准备离开。
出来后,又碰见了医仙,她顿了顿,到底没有说什么,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停住了。
因为医仙用几不可闻,几乎是唇瓣轻碰出的气音,叫了一声“云淮”。
医仙没有想到云淮会停下来,她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又忍不住发颤了,但真到了此时此刻,反而生出莫名的勇气。
“你生我的气了么?”见她一直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医仙有些黯然的解释道,“我当年并非故意不告而别,是因为……”
“这么多年,过得很辛苦吧。”
破开他的防线,只需要云淮这样轻轻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