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其中一个秦兵高举着自己的军靴,另一个秦兵则双手捧着所枕的枕头,历史上第一次发明了“抱枕”;
而组长士官手里的家伙着实让刘恒眼睛一亮:紧急之下,他竟然慌不择路地抓起来了所缴获的麂皮包。
对,就是薄夫人特地给儿子缝制的那只!
秦兵们军需短缺,可另一头的晁错也无非只是拿了一把锐利无比的匕首。
于是,在这天尽头的海岸上,在这冷风飕飕的孟夏之夜里,双方就形成了略带滑稽的对峙。
刘恒觉得自己出手的时候到了:他得拿回那件意义特殊的肩包。
于是,他也溜出了车厢。
嫩草丛生的断崖顶上找不到应手的石头当武器,但刘恒也并不想杀人。
事实上,尽管也参与了大公国的防御,小刘并没有杀害任何一个敌人。
现在,刘恒赤手空拳从背后接近了方阵士的组长,只是单纯想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组长的耳朵上,时刻佩戴着碧绿半环形的勾玉,即便睡觉也不摘下来,随时接收上级的指令。
刘恒当然知道勾玉能够“拨铃”其他勾玉和秦镜,视通万里地进行即时通讯;
但从来没有佩戴使用过勾玉的小刘,忽略了致命的一点:
即便不拨铃的时候,即使最黑暗的环境下,这神奇半环也能从两个端点采集佩戴者四周的影像,并能将清晰的图景传递到佩戴者的脑海!
士官一把揪住愣住了的刘恒,随手用战利品的带子勒住了青年细嫩的脖子上——
以这种令人遗憾的方式,刘恒跟母亲留下的麂皮包破镜重圆了。
“放下羽剑!”这名年长后者十几岁的壮年军官,冲着晁错吼道,“当心老子把你朋友勒死!”
晁错没有任何谈判的心情。
面无表情的他,甩手就将尺八短剑飞了出去,径直扎入劫持者的脸中!
刘恒瞬间就感到,强加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消失了;
而扼住自己身体的那双坚实的臂膀,也一下子瘫软下来。
低头俯视满地打滚的方阵士组长,已经被羽刃完全插入了面颊;
如利爪般张开的十根手指,捂在那后配的骨质剑柄上方;
这家伙大概已经疼到了极点,满脸涨红,呲牙咧嘴,但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失去了手中唯一的武器,晁错直接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身旁两名方阵士便饿虎扑食地冲上去,左右夹攻,一个用手中的靴子狠砸晁错的脑门,一个用怀抱的枕头捂住晁错的口鼻;
铸成大错的晁错,很快就停止了挣扎,为弥补过错付出了终极的代价。
到了这份儿上,刘恒也实在顾不上这位跟自己颇有渊源的晁学士了。
他一弯腰,从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士官十指之间拔出了浸血的寒兮剑;
后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就血喷如泉,回天乏术,同时也摆脱了世间的一切痛苦。
刘恒将长卷竹筒和寒兮剑全都放进了麂皮包,扣上包扣,然后撒腿就往内陆的方向跑去。
可没跑几步,就被一对对黄石材质的远光灯照得惶然无措!
只见成排的角车,喷涌着白汽由远及近地朝这边冲来——
其他方阵士五人组显然通过那名士官的勾玉得到了预警,赶来增援了!
别无他路,刘恒只能往回跑,往大公国最后堡垒跑,“天尽头”的方向跑。
宿营地的两名方阵士,结果了晁错之后,便继续朝逃跑者追过来。
刘恒这下子往回跑,必然会跟两名秦兵撞了个满怀。
所以,身体还算灵巧的小伙子只好脚底抹油,急拐弯朝着侧面的崖壁跑去——
可那毕竟一条断头路!
无论是光溜溜的两名追兵,还是全副武装的角车,就这样对可怜的刘恒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现在,留给逃跑者的出路,就只有跳海这一条路了——
而刘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样做。
只见他一边跑,一边将脱下早已脏成灰黑的白色衬袍;
接着又解开了腰间的系绳,让宽大的麻裤脱落下来;
到了悬崖边上,便最后左脚踩右脚,甩掉了一双布料靴子。
这时候,刘恒就浑身赤.裸地挎着麂皮包,站在大海边上——
完全是他从狂叟的舢板上跃入水中,踏上前往大公国苦旅的那副模样。
从萨利铩和绪斯铜射出的利镞,呼啸着从刘恒耳边划过。
青年便深吸一口,毅然决然地跳下了陡峭的崖壁,一头栽入白浪泛起的深黑大海。
巨大的冲击力,让熟悉水性的刘恒都感到天旋地转;
更糟糕的是,他身上麂皮包的扣子破损解开,那带鞘的羽剑沉入大海,水密的竹筒则是随风飘荡在海面上了!
下意识地,刘恒试图将寒兮剑从海底捞出来,将那漂浮着的竹筒找回来,
可如今的他,已经心有余力不足,四肢不听使唤,眼前也阵阵发昏——
说白了,也跟他钻过息壁涵洞之后体力不支的状态一样。
“天知地知,”刘恒用最后的念头想道,“我刘恒是死在了大公国的海边,死于对虎狼秦的反抗!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在他飘忽的视野之中,在被星月之光照亮的海面之上,刘恒似乎看到:
那只由狂叟亲手打造的结实舢板,之前在与息壁的碰撞中折断了桅杆,此时正神乎奇迹地显隐于“天尽头”礁石的背后!
这让刘恒的此番入水,跟苦旅开始的那次更加相似了。
接下来,还有一样相似——
用最后一口力气挣扎的刘恒,分明感到一条黏糊糊的触须盘住了他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