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刘恒从济口村抵达稷下学宫的第一天,就跟二十几位长老和博士关闭了礼堂大门,开了场闭门密会。
小刘展开丹青博士绘制的长卷,然后由伏瓦长老指着彩绘,用月氏语说出记忆里《喀巴拉》的相应内容,然后由羲娥阿姨实时翻译成中文。
那时候,刘恒就听闻了所谓的“长舰”:五百步长的蚂蚱形飞船,黄帝族在远古地球双树之园结出来的主力星舰
“有一天,”小刘当时就想,“能够进到长舰之中亲身体验一番,那该多好!”
这个愿望终于在今天早上实现了:刘恒跟随着白衣船长,进到了这艘“母虞号”之中——被改造成超级海船的蚂蚱形长舰!
于是,惊掉下巴的访客,如野人般披着鱼皮斗篷,斜挎了一只麂皮包、手里还拎着成捆的竹筒;
然后跟着船老大沿金属材质的通道踽踽前行,经过了一圈圈自动扩大的圆门,走过穿梭如织的船员们。
只不过,就算行色匆匆,还是有不少船员向造型古怪的访客偷偷投来目光。
有的船员身穿青绿色的制服、古铜色的靴子和腰带,看上去就像是低级的工作人员。
有的则是跟带领访客的船老大一样,白上衣、黑裤子、亮银色的配饰,耳朵上还戴着大秦帝国同款的“勾玉”;
渔民出身的刘恒知道,这些肯定是高级海员,对应旧时大帆船上的大副、二副、医官、厨师长之类。
白发船长停下脚步,侧身拉开铁壁上的一扇小门,带着刘恒进到一间颇为宽敞的衣帽间。
并没有刻意关门,房门自动合上了。
令刘恒意外,室内并没用大秦郡县常见的“黄石”来提供照明,而是亮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灯具。
刘恒睁大被刺痛的眼睛,见到天花板上一颗颗鱼鳔似的椭圆形发光体,将亮白色的冷光照在衣架上一套套短褐上。
“刘公子,”老船长说,“抓紧时间,挑一套制服换上。稍后,去舰桥面见我们的领袖。”
“觐见之前,”刘恒面露难色,“难道不应该沐浴更衣?更衣在这里做,沐浴呢?”
船老大微笑道:“公子穿上我们的制服就知道了。”
刘恒便没有再客气,在衣帽间里寻摸了片刻,便将目光定格在角落里几套制服上:
无论是交领上衣、还是宽松裤子,全都是绛红色。
何为“绛红”?
就是大红大紫,红中带黑,红得浓烈。
天生地长的一种绛红,就是神州西南巴蜀之地茂林之中的猩猩;
将这些小娃娃般的动物活捉之后,肥唇可以割下来生煎,鲜血可以用来印染——称为“猩红”!
刘恒对船老大解释自己为何选这个颜色。
“从来没有见各级船员有穿这种颜色的!”刘恒说道,“就觉得非常独特。”
“而另一方面,”小伙继续,“这种绛红色的制服尽管卓然不群,却并不像其他颜色那样反光,也符合我沉静低调的天性。”
说着,就走上前去,想挑一下合适的尺码——
不想,被老船长情急下不讲究地从身后一把拽住了!
“刘公子不要说笑!”饱经沧桑的长者竟露了怯,“可知道这些猩红色的套装,在母虞号上都是什么人穿的?”
刘恒眉毛翘起,船老大尬笑道:“其实就是号里的人穿的!”
“在母虞号的最下层甲板,”东家继续解释,“在最潮湿闷热的区域,关押着原本虞城里的囚犯,以及在船上犯事儿的囚徒!”
“他们不仅穿着这种猩红色套装,”他接着说,“而且双手双脚还会戴上一种圆球形的神奇镣铐——戴上之后,就会让相应肢体全无气力!”
“哦!”刘恒听得仔细,“请问这种球形镣铐是什么颜色?”
“不瞒刘公子,”老船长回道,“那是一种类似于老夫裤子颜色的玄黑色。”
刘恒看了看摆放配饰的架子,发现的确有玄黑色的靴子、腰带、护腕。
“那么,”他看向东道主,“就要绛红色制服,然后挑一套玄黑色配饰吧!”
船老大一听,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但他一把年纪,实在拗不过小年轻,便在叹息和摇头中看着刘恒遵从他叛逆的本心了。
就这样,刘恒套上了合身的绛红色衣裤;
然后特地挑了根玄黑色腰带,将交领短褐腰部扎紧;
再将裤脚掖入长靴,用护腕扎束了本就狭窄的袖口。
衣帽间的铁壁上镶嵌着一面穿衣镜,可以说比刘恒在库斯县和大公国见过的任何一面镜子,都要清澈明亮。
“除了喜欢这种颜色,”小伙子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腹黑想道,“其实还想让东道主们明白:我刘恒现在不过是你们的囚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