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他继续,“我们会给公子两样东西:一支‘路引’,一根竹简!”
刘恒听了,心里直犯嘀咕:“马车、口粮、野营工具,这些都是无比贵重的。”
“可对方竟然说,”他默想道,“最重要的是另外两样东西:一支‘路引’,一根竹简!”
这时候,舱门又一次打开。
一名黄衣力工,扛着一支大号箱子,跟着老船长进了驾驶舱;
将大箱子放在刘恒面前,打开来,然后便退出舱室。
“刘公子,”老船长介绍说,“箱子里包含了足以维持半个月的口粮,还有各种野营工具。”
说罢,就将各个工具用途介绍了一番,让刘恒颇感到这是一只“百宝箱”。
然后,老船长从箱中捻起个小物件,外形像是一节竹子,上面刻满了大篆,材质则是青铜。
“这叫做‘鄂君启节’,”虞王殿下从转椅上亲自发话。
“鄂君?”刘恒对这个称号很敏感,“母亲教过晚辈,被秦侵占的南楚之地,就有‘鄂州’这个地名。‘鄂君’想必是封在鄂州的楚国贵族。”
“刘公子的聪明博学名不虚传啊!”泰伯众头领和老船长都笑了。
刘恒听到这话,并没有觉得对方在虚言恭维,而是敏锐觉察出了什么。
“名不虚传?”他心想,“我本是岌岌无名,究竟会有谁跟远在长江口的泰伯众传播我刘恒的名字?”
“只有一种可能,”刘恒有了答案,“就是那群五彩人鳐,据说一直在关注我指引我。而且,它们跟泰伯众一直保持着联络!”
“所谓‘鄂君启节’,”虞王殿下介绍说,“就是楚王颁发给鄂州封君通行江南大地的符节!”
“要知道,”头领继续解释,“长江以南,地广人稀,到处是未开化的百越部落和无法无天的土匪盗贼。所以原则上,每一座江南城池的守卫都只允许知根知底的乡里乡亲进出,而会拦下任何未经授权的外来者。”
“鄂州的封君,”虞王继续,“被特批获准通行于若干江南城池,从而具备了在这些城池间经商的专利。而这一连串城池的名字,就被刻在这号称‘鄂君启节’的竹节形铜件上,从而构成了一条贯穿江南大地的商路……”
“殿下!”刘恒忍不住打断道,“晚辈不想行走江南大地,尤其考虑到长江以南早已经被新式秦军连根拔除,为的就是惩罚江南豪杰率先起义反秦的举动。”
“如晚辈所说,”小刘继续,“我打算带着手里三十卷彩绘前往人口繁盛的大秦郡县,见缝插针地向来自天下万邦的百姓们展示画中的内容,以便集思广益地从中悟出‘新月之尖’的方位!”
对于长辈看似文不对题的娓娓道来,年轻人如此不耐烦地打断,然后将自己的话又原原本本重复一遍,就算考虑眼下的紧迫情形,也只能说是刘恒少不经事、鲁莽毛躁。
但虞王殿下并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厌烦,而是耐心听刘恒说完,然后和颜悦色道:
“‘鄂君启节’上一连串江南城池中,有一座特殊的城池。
“公子用我们提供的马车和给养,从虞城出发,按照这‘路引’上的地名串儿,一站站地找去,就会顺利抵达这座城池!
“在那里,公子能够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不需要费劲巴拉地让普罗大众参悟新月之尖的方位了!”
刘恒听了,顿时眼前一亮。
“殿下所言当真?”他急切问。
“王者无戏言!”泰伯众头领笑答。
猴急的刘恒忙从船长皱巴巴的老手中接过了这只青铜符节,然后便借着驾驶舱明亮的白光,阅读那一列列繁复的篆字。
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告诉自己要去江南哪座城池!
年过不惑的虞王殿下,被小字辈的冲动和天真逗笑了。
“请刘公子,”他笑道,“从一长串地名当中找到‘天珠城’这个名字。”
刘恒便眯起眼睛仔细阅读,从右上端的“虞城”开始,往下找到“南武城”、“姑苏城”、“会稽城”……一直找到第十三座、当然并不是最后一座城池:“天珠城”!
“很好!”虞王殿下看着刘恒在符节上用手指的名字,“公子抵达天珠城后,便要附近林子里找到一支叫做‘若敖氏’的部落,活着见到它们的酋长。”
“等等,”刘恒皱眉问,“整个江南不都已经被秦军屠戮殆尽了吗?”
话刚说出口,刘恒自己就意识到这话并不尽然:
位于长江口南岸的这座虞城,不就免于秦军的屠戮吗?
生活在城里城外的泰伯众,此时不正携家带口登上这末日之舟“母虞号”吗?
“秦军之所以没有屠灭虞城,”首领仿佛能够读心,“是因为我们泰伯众自从退守虞城之后,就再也不问世事,彻底退出了神州的纷争。”
“因此,”虞王殿下继续,“我们从未参与反秦起义,故而就被秦三世放了一马,延续到了今天。”
“而江南其他城池的百姓,”泰伯众头领继续,“当面对手持新式兵器的秦军时,便纷纷逃入了密林之中。而这也是秦三世的用意:他直到江南人其实是杀不完的。他对于江南百姓率先反秦的惩罚,就是将他们永远困于林莽,退回到部落状态!”
“天珠城,”刘恒听完,回忆着虞王殿下提到的名称,“若敖氏。”
“刘公子见到若敖氏之长后,”虞王继续说,“就将下面这个重要物件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