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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天柱折,地不满东南”(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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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卺之礼”四个字从若敖长口中说出,刘恒当即把喝了一半的美酒吐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合卺之礼”就是婚礼——

这时候,他才明白这间帐篷为何要充满代表喜庆的红色!

正值那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刘恒当然是渴求异性的;

而事实上,也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像灵均这样让他如此渴望!

可是,倘若这样一步跨过了整个交人交心的过程,直接先肾后心的摘取了爱情的果实,一般人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哪怕这名男生平素里再咸湿不正经、再满口荤段子,等真有异性初次见面就投怀送抱,那么这家伙怕也会立即被吓得“萎”了下去。

不妨用“爱情”的对立面“物质”打个比方:

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是,倘若有朝一日,你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塞了一沓钱;

那么,你第一反应不是“发财了!”,而是“快报官!”

作为御龙将军刘邦的儿子,刘恒得天独厚地继承了拯救天下苍生的雄心壮志。

但在男女问题方面,青涩的小伙子还做不到父亲那样“无可无不可”,也做不到如伊利昂的后裔海伦和大秦太子扶苏那样直奔主题;

而是,像一般人那样扭捏起来。

“不行,”小刘一边咳嗽一边摇手,“晚辈不能久留!如虞王殿下所说,等明天凤龙台下举行夏祭、合唱完整的《九歌》,晚辈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然后,”他上气不接下气说,“我就要即刻动身,前往‘新月之尖’,也就是‘女娲方舟’的所在。”

说着,刘恒一面挣扎着从赤竹席上站起身,一面口齿不清道:“抱歉,失陪一下。”

“酒喝多了,”他满脸涨红道,“实在憋得慌,要出去小解。”

可刘恒发现,自己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接着,后背一沉,便一头仰倒在赤红赤红的竹席上,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瘫软了下来。

再看这红烛照亮的帐篷,俨然一座焖烧正旺的火炉,每一抹殷红都让刘恒心火上扬。

“你答应过!”刘恒用僵直的舌头呻吟道,“不会在我饮食里下药!”

“我说,”老谋深算的族长冷冷道,“再不会在公子的吃喝中掺入吐实籽了。”

“但是,”若敖长继续,“‘连理枝’,却是汨罗江畔的另外一种神奇植物。”

“它的功效,”头领接着说,“是能让一对男女一次播种就能结果。没有它的话,若敖氏不会重新人丁兴旺!”

说这些话的时候,若敖长并没有挪动位置,因为他本来就跪坐在了帐篷的西侧,也就是“东向”的尊位。

那时候的婚礼,新婚夫妇都是跪拜坐西朝东的高堂。

帐篷外面,忽然锣鼓喧天起来。

一大群老妈子,推着羞答答的新娘进了婚礼现场。

女方穿着对于若敖氏来说极其珍贵的红绸襦裙,低垂的头颅被盖头遮住。

但那袅袅婷婷的步态,那尽显迟疑的曲背,全都让瘫在竹席上的刘恒知道,那就是他此时欲迎还拒的灵均!

若敖氏的老妈子们,七手八脚扶起了浑身软绵的新郎官,将一只大红花戴在了他的鹿皮袍前襟上。

再然后,就是司仪按部就班地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接着,新娘和新郎各自手执一只盛满清酒的瓢,交叉臂膀喝下了交杯酒——

两只瓢合而为一,就是一只完整的葫芦,象征着夫妻二人合为一体。

所谓“合卺之礼”,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刘恒自己完全无法活动。

几位伴娘便如操纵提线木偶一般摆布着新郎官,用滑稽十足的动作将合卺之礼勉勉强强做完了。

下面的步骤,就是让“合二为一”这个概念从仪式进入到实质。

今天晚上的任务,父亲之前已经向灵均交待过无数次。

“一切为了族群的生存!”若敖长每次会对女儿斩钉截铁说道。

而作为回应,灵均都会微微颔首;即便她心存芥蒂,也丝毫不敢阻挠若敖氏繁衍大计。

而当真到了需要她为氏族牺牲自己的时候,灵均却发现要比之前预想得要难受千万倍。

众伴娘掀开了灵均的盖头,露出了那张生无可恋的面庞;

江南人特有的古铜色肌肤,在极度的紧张之中涨得通红,看上去就像是那把沾满无数鲜血的伊利昂之剑。

取下了新娘的盖头,老妈子们驾轻就熟地除去了她的其他外衣内衣;

更过分地,又用力推了一把呆若木鸡的女孩,让她直勾勾倒在了竹席上那同样尴尬至极的男孩身上。

直到完成了这一步,若敖长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然后站起了身,伸伸了坐了一下午的老腰,连同几个老妈子一并出了帐篷,最后放下了布帘子。

临走前,若敖长还不忘还凑到女儿滚烫烫的耳边,抛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记住我用木偶人教给你的动作!”

……

灵均和刘恒两人,在双双被迫的情况下洞房,究竟如何定性?

是他强.暴了她?

但他完全没法动弹啊!

那是她凭借着父亲“用木偶人教的动作”,强上了瘫躺的男方?

但灵均姑娘,更是无可奈何、身不由己呢!

那么,这场困局的始作俑者,就是强行安排两人成亲的老族长吧!

可是考虑到若敖氏躲藏在密林之中,数十年来也无法跟外人接触,

那么,抓住刘恒这个颇有身世的外来者来丰富本族的血脉,就算称不上“无可厚非”,总可以算是“迫不得已”吧!

所以,一手造成这场犯罪的,并不是任何个人,而就是命!严酷的、不公平的命!

江南五月初的夏夜,湿热难耐。

而每一顶帐篷里,都在进行着某些激烈的交互。

族里除了无法生育的老幼病残,或者正在妊娠的女性,其他所有适龄的若敖子都按照一套相对复杂的规则配对,结成了露水夫妇。

她们和他们,彼此用不着费劲巴拉地培养感情;

她们和他们,只需要完成族群繁衍的重大使命。

但有一名若敖子,非常显眼地缺席了自己的责任:

就是昨天与灵均和正则一并骑马立在天珠城的门楼上,高屋建瓴地射杀麋鹿的那名壮小伙。

他叫“於菟”,南楚方言意思就是“老虎”。

奔腾的长江,铸就了楚人奔放的个性;

丰饶的物产,养成了楚人散漫的风格。

华夏语言的单音节“虎”字,被南楚居民硬生生拖长成了两个音节“乌·图”——“於·菟”。

即便“亚圣”孟夫子,也难免北方佬的狭隘与傲慢,讥讽说话难懂的楚人为“南蛮鴃舌之人”!

在酷热之中,浑身是汗的於菟狂奔在黑暗的森林,一口气跑到凤龙台身后的山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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