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我不率先登上女娲方舟,”刘恒追问道,“‘炎帝之魂’就会从太阳核心降下烈火洪流,世界就会毁于一旦!”
“不要担心,”屈原依旧冷漠,“结局必定会发生逆转!”
三闾大夫活着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的。
那一句句发自内心、感人肺腑的诗句,无一不表明骚人有着一颗柔情似火的内心。
只不过,在刘恒面前夸夸其谈的,严格说并不是已经故去的屈平本人,而是大诗人残存的意识,一团没有温度的亡魂。
扑通一声,刘恒双膝跪在了屈原面前。
“大师!”小伙子无比恳切地说道,“这世界即将经历烈火地狱!
“就算,有少数人类躲过了从太阳核心发出的‘大洪水’,那么什么样的末世和废土在等着劫后余生的他们呢?
“世上的好人,难道要继续受苦,继续忍受不公吗?
“您从曾侯乙那里学到了《喀巴拉》,必定知晓‘新月之尖’究竟在什么地方。
“只要晚辈能到达那里,起锚方舟,求见炎帝之魂,亿万生命就可能被拯救!”
这些话,显然打动不了屈原的亡魂。
“朱雀剑已经选定了主人,”三闾大夫摇头道,继续冷若冰霜道,“吾对世人的义务已经终结了。曾侯阁下用玉枝结出超凡的墓室,并非为了拯救人类,而是在其彻底毁灭之后能够永久贮藏文明的火种……”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充满感情的一联诗句,突然从刘恒焦躁的口舌中脱口而出,让再冰冷的隆冬也增添了几分温度。
“我揩着眼泪啊声声长叹,”小伙子用沙哑的嗓音吟诵着,“哀叹人生道路多么艰难!”
“请问先生,”刘恒看向屈原的亡魂,“是谁写下了这同情同理的诗句?”
刘恒是能将所有的楚辞全都倒背如流的。
这孩子是如此的天资聪明,如此勤奋好学,而且,还得天独厚地拥有如此众多而且优秀的师父。
这些特级教师,从大秦帝国的博士官叔孙通、到咸阳月氏奴的头人伏瓦、再到民间高手“商山四皓”——
但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小刘从娘胎里就拜认的师父,他的母亲薄夫人。
刘恒望向屈原的亡魂,背出了更多母亲传授的句子: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怨就怨楚王这样糊涂啊,始终不体察民众的心声!”
“现如今,”小伙子冷眼看向对方,“又是谁不察民心?”
见三闾大夫显然有所沉思,刘恒趁热打铁,继续背诵出对方生前的诗句: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是我心中追求的东西,就是多次死亡也不后悔!”
“可是呢,”小刘讥讽道,“某个人,现如今只求偷生。”
最后,刘恒还不忘加上了画龙点睛之笔,绘声绘色地朗诵出了屈原所有创作中堪称最动人的句子: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前面的道路啊又远又长,吾将上上下下追求理想!”
“大师,”小伙子眼泪汪汪道,“现如今,您何不为我这上下求索之人,指一条明路呢?”
看起来,刘恒背出的楚辞句子,让屈原的魂魄找回了更多的真我。
就见他仰起瘦销的面庞,朝向凤龙台完全展开的奇异庑殿顶。
表面上默不作声,实际上在跟只有屈原自己才能看到的曾侯乙意识进行了沟通。
良久,三闾大夫平视刘恒,仿佛在暗自考量考量这个小伙子的品格。
“按照人鳐原本的计划,”骚人开口道,“刘公子和渔村里的反秦义士们,一旦离开双峰小岛,就会由丹青博士晁术授予一副画卷……”
“是的,”刘恒着急忙慌把话题抢了过去,“五彩人鳐们告诉我,这是一份登上女娲方舟的邀请!”
“但有了邀请还远远不够,”屈原继续说,“受邀者需要自行探究女娲方舟的所在,以及如何接近女娲方舟!”
“所以,”屈子看向小刘,“证明自己值得被拯救,不仅要被人鳐选中,而且还要找到登上女娲方舟的方法,完全是难上加难。”
“也难怪,”骚人感慨道,“只有刘公子一人走到了目前这步!”
“既然登上凤龙台是计划的一部分,”刘恒回道,“那就请大师立即告诉我‘新月之尖’的所指吧!”
“这个答案,”屈原说,“吾还是不能直接告诉公子。但是,吾可以将狂叟画卷背后的真实场景向公子展示出来。”
“如果公子足够眼尖,”骚人把话说完,“就会找到女娲方舟停泊的‘新月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