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刘恒这个上门女婿也算成若敖子,那这个命运多舛的若敖氏部落也只剩下区区六名成员了:
刘恒、灵均、於菟,加上三名受伤程度不同的若敖氏少年。
也许,还要算上那头颇具灵性的麋鹿“赤豹”:
四个月前由灵均亲手拯救并且养大,浑身密布着殷红似火的毛发;
在如雨的铜镞随着暴雨一并降下时,能够跟其他牲口一样本能地躲避;
却独树一帜地,在一切安全后能够回到了抚养她的女主人身旁。
从山间峭壁的两岸,六名若敖子收集了他们能够收集的所有尸骸,然后将亲人们统一安葬在这片血染的红山。
至于若敖长的尸体,则坠入了深涧之中,怕是早就被被那白浪泛起的湍急汉水冲到很远的下游去了。
“於菟大哥,”一名若敖子哭丧着脸问,“咱们下一步该怎样走啊!”
的确应该问这个问题了:
若敖子们原本是想护送被神剑选中的刘恒进入大秦帝国,然后在晋北的群山中找到“新月之尖”的所在;
可现如今,若敖氏部落遭受了灭顶之灾,连领导全族的族长本人也撒手而去;
所以,究竟是否要继续执行既定计划,就要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而因为於菟是在场若敖子中资历最长者,于是在其他三名少年心中就成了代替族长的存在,便把这个重大问题抛给他了。
再看这个以“虎”为名的汉子,坚毅如铁的嘴脸上吐出了硬邦邦的三个字:“往前走!”
得令,三名少年便齐刷刷地扛起了打包起来的有用物件,跟着他们的於菟大哥,大步流星地走动起来——
已经跨过了汉水的四人,是继续向北走,向着大秦帝国的腹地走;
甚至有些不管刘恒和灵均的意思在!
小两口便也背着行李,跟上四名同伴;
赤豹也不用牵引,自动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因为三名若敖氏少年都负了伤,所以一行人不可能走得太快。
到了傍晚,队伍走出去了区区数里,仍在秦岭山中。
於菟借着落日余晖,四向观察一番,然后就决定在这片溪水潺潺的山坡露营过夜了。
“你们先忙着,”他对三少年吩咐道,“我去去就回!”
说罢,就斜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山谷底下滑去。
刘恒和灵均便帮着同伴们搭建了两顶帐篷,然后像往常一样燃起篝火,架起吊锅,开始煮汤。
而汤中的食料也是这一路走来的标配:出发前就准备好的肉干和米糗,以及路上采集的各种野菜。
待晚饭煮好的时候,於菟便安然无恙地从谷底爬回来了;
沾满泥巴的手中,紧握着他那柄五尺之长的羽剑,远远就散发出血腥气味;
而黑红色的粘稠血污,不断沿着那两排致密排列、组成了羽剑双刃的根根刚毛,涓滴而下。
在白天早些时候,就是於菟将这柄远古厉龙翎羽制成的长剑,搭在了若敖氏的强弓之上;
然后,如猛虎般将其射向了两架大开杀戒的维摩纳;
从而,一具歼灭敌人,并让若敖氏留下了仅存的几颗种子。
其实,在刘恒随身的麂皮包里,也有一把厉龙之羽制成的羽剑:荆轲刺秦所用的“寒兮剑”。
只不过,刘恒从父亲刘邦手中接过的遗物只是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跟於菟从楚墓之中发掘的用厉龙最长翎羽制成的长剑不可同日而语。
“哦!”刘恒又懂了,便对於菟说道,“你之所以决定在这里露营野炊,就是因为你在山谷里看到了两架维摩纳残骸,然后就下到坡底将羽剑取回了。”
於菟并没有回应刘恒,而是将羽剑交给三名若敖子清洗擦拭,然后自己到溪边洗了洗手和脸。
围在篝火边的刘恒,看着从山溪清洗回来的於菟,把自己的话继续说完。
“坠毁的维摩纳里,”他朝对方喊道, “还有很多很多有用的好东西,有秦军的新式单兵武器,还有能够即时通讯的勾玉和秦镜,你都可以回收起来,派上用场!”
仿佛听不懂刘恒的话,於菟根本没有搭理他,事后也根本没有再次下到谷底,回收那些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新奇装备。
人高马大的於菟,兀自坐在少年们之中,从对方手里接过一碗刚刚煮好的鹿肉汤;
也不嫌烫,一口闷了进去,颇有一种遇到烦恼之后独自喝闷酒的感觉。
这时候,灵均也给刘恒盛了一碗汤,然后搭配着干巴巴的米糗吃下。
但是刘恒却久久无法释怀。
“看来,”他心想,“於菟心里面恨死我这个外来户了!所谓‘天降打败竹马’,他肯定不会放下这份夺妻之恨的!”
“不过,”刘恒继续心想,“於菟他们迟早要跟我交流。因为,咱们已经进入了大秦帝国境内,后面不能继续在崎岖的山谷里行进,而是要寻找畅通的山路,然后去到最近的集市,将带来的金银珠宝换成大秦帝国的新式钱币,然后还要给每个人买到入乡随俗的衣服。”
“这样一来,”刘恒宽了宽心,“於菟他们无论是看希腊文的路标、还是换钱、还是购物,都需要我这个生长在大秦的外来户帮忙。到时候,我们之间肯定会冰释前嫌。”
休息一晚,一行人继续上路。
照例,於菟和三名少年走在最前面,并且用五尺长的羽剑披荆斩棘,开出道路。
而刘恒、灵均和赤豹则紧随其后。
又走了两天,一行人便看到了在山腰上蜿蜒的土路——
那是官府组织人手将树木连根拔除,开辟出一条一览无余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