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么痛苦……”她如牙牙学语的孩童复述,若有所思,“那么,你终于觉得幸福了吗?”
每一天都像是梦。
而每一个第二天,都像是同一个无疾而终的梦醒了。
缺少一个准确参照,乔鲁诺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在做梦,还是醒着的了,两者界限仿佛在无限缩小。
对于这场梦最后的记忆是,听完他的话,在泰拉那张清纯稚嫩的可爱脸庞上——如同初为人母,她的面容展露出慈祥、柔软的模样,就像听到孩子第一次开口说出“妈妈”那般惊喜地笑了。
幸福吗?如果有目标的活着便叫做幸福的话,他恐怕已经达到了终极。
而从梦中苏醒过来,已经得到答案、确定了目标的乔鲁诺内心,正饱含无比平静的杀意。
紧接着,大门被急促地敲响。
……
将阻碍除掉,之后也许可以真正做个好梦。
只是,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
正当以上问题盘旋在乔鲁诺脑内之时,有人送来了新的线索。
“恐怕你得收留下我了,”敲门的是米斯达,他面色苍白,勉强能开一个不那么有趣的玩笑,“乔鲁诺,我现在比流浪狗还要无处可去。”
分明是上午,屋内空旷得好像没有一人存在,只有惊魂不定的米斯达,以及姗姗来迟给他开门的乔鲁诺。
“先进来吧。”
“我做了蠢事,必须得跟你坦白。”
米斯达一进门,便像是卸下了浑身的力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脸深埋在手中,再抬头时,只见他面色惨淡,额头布满汗珠,如同刚刚溺死在掌心的海。
“我杀了人。”
“什么?”乔鲁诺正要去给他倒杯水,动作停了下来,他注意到米斯达的裤腰塞了一把枪。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我好像确实杀了人,”他的眼瞳止不住地震颤,喃喃道,“但也可能不是做梦,你知道吗?人的梦境都是根据现实来的……”
“不要慌张,”乔鲁诺打断他,“米斯达,好好回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斯达闭上嘴,定定地望着他,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那天我醒来,家里来了个奇怪的女人……”
他断断续续边说边思索着,事情发生的时间分明并不久远,他却只留下了模糊不清的记忆。
“……子弹应该是从她的耳朵边擦过去了才对,我只是觉得她不对劲,想威慑一下她。临走……从窗户翻出去之前,我往开枪的方向看去,还看到门板上有个洞眼,所以我想我应该确实开了枪,但没有射中她,地上也没有血迹。
我出来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那儿没人,也就是说,那个女人没想着找我或者跟上来。我本来想就这么走了,可越想越不对劲。
然后,我回去想质问个明白,却发现那个奇怪的女人倒在我家里,一动不动了,再去试探,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就是这样,我开枪了,她倒下了,我逃走了,回来时,她没有了呼吸。
所以我想,她是被我和我手里的枪给杀了吧。”
米斯达越说越轻快,最后似乎带上了笃信不移的信念。
“无论如何,在警察来之前,你先藏在这儿,”乔鲁诺说,“这里很偏僻,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找上。”
“……好。”
米斯达捂了捂嘴,他瞥了眼乔鲁诺,他没有发现他的真实想法。
因为,太奇怪了不是吗?
他根本不是因为杀了人,觉得自己犯了错而感到害怕后悔,相反,他有种除掉让人不快的东西——产生了类似给家里除虫那样的清爽错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甚至让他松弛了一下肩膀。
他知道绝对不可以慌张,也因此,他在那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妙的、冷静的状态,当即在脑内做好了如何隐瞒一切的计划。
当时进展非常顺利,堪称完美,地上没有血迹,事情跟没发生过一样。
「还真是省心。」临走他还这样不自觉的嘟囔,就好像他以前遇到过类似的麻烦事似的。
真诡异啊,他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而已,怎么会冒出这些想法呢?
他在心里过不去这一关,所以慌乱,但见到乔鲁诺,把过程一股脑地倒出来,反而好受了很多。
怎么说呢?就好像他把全程没出现过一面的乔鲁诺当作这次犯罪的共犯一样,甚至他还拿他当主谋。
米斯达袒露了如此之多,乔鲁诺没有再细问,他当然答应收留他,并告知他塔兰泰拉现在也住在他家,可能在楼上某个房间休息。
还没余地想入非非,乔鲁诺接下来的话让米斯达不得不正经地思考。
“帮我个忙吧,米斯达,”乔鲁诺沉吟片刻,说,“但我无法向你隐瞒,这其中涉及到一个肮脏的秘密——即使如此,我也无法保证我做的是完全正义的。帮了我,你可能会知道更多,却也真的无法回头了。”
乔鲁诺的表情严肃——他一向很少展露真正的笑容,可现在的表情更像是带上了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肃杀。
但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比他刚杀了人更可怕了。米斯达摇摇头,说:“不怕你笑话,乔鲁诺。我虽然常常心思不太正经,但我总觉得心里有股奇怪的正义感,就当我热血上头,或者单纯想模仿漫画里的黑暗英雄好了……”
“如果你知道什么无法告人的秘密,不需要告知我发生了什么,只要指明方向就好,我会行动的。”米斯达说着,他从腰间抽出那支左轮。
“里面还剩一发子弹——说不定我正是为此而来。”他故作轻松道。
乔鲁诺点点头,坦言道:“那么,等你足够适应的时候,请为我再杀一个人。”
“——请你杀了我的父亲。”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