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窒息的忍耐过后,眼前这诧然漆黑的景象瞬间被长剑劈开了一条裂缝,随着裂缝的渐渐扩大,丁灿也渐渐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再她在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恍惚之间,她抿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嘴唇,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了不久前自己被黎暮轩强吻的点滴,轻轻眨一眨眼睛,那段记忆仿佛就像是一场未做完的梦,拉一拉披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股浓烈的花香在她的鼻尖扩散开来,她随着那阵阵花香坐起身,扭脸一看,就见御风正一脸深沉地坐在桌前,静静的看着自己,眼中浸满了泪水,也是这一眼,她立刻察觉不妙,掀开被子便下了床,御风见状,也站起了身。
丁灿完全顾不上任何,赤着双脚便快步走到桌前,一脸紧张地看向那一脸深沉,似有心事的御风,声音颤抖着问了声:“池屠呢?”然后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他下巴处的胡茬,既而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御风眼底一沉,“....”很是自觉的让开了身。
随着他的动作,丁灿打眼便看向了不远处的屏风。记忆流转,她想起自己曾经所住的那间房就放着这样的一个屏风,屏风的另一边放着一张木榻,因为房屋数量有限,每次池屠回来都会睡在那张木榻上,现在一眼看过去,倒都是满满的回忆,但是回忆归回忆,这屏风却让她的心里更加紧张了起来。
该面对的总该面对,深吸一口气,她抬步便朝着屏风走了去。几步下来,她最终还是停步在了屏风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背身站在那里的御风,忍不住问了声,他怎么样了?御风一听,似是被唤醒了灵魂一般,转身便看向了丁灿,随着他一滴泪的落下,丁灿双腿一软,险些摔倒,随即她也不想再从御风的口中得到什么消息,于是抬手制止下他的后话,鼓起勇气,绕过屏风一看,她整个人瞬间怔在了原地。
木榻之上,黎暮轩满身是血的趴在那里,白色的中衣早已染成了一片血红,就连地上也都流满了鲜血,他的脸色极其的惨白,已然不是将死之人,而是已死之人。此时此刻,丁灿是一步也挪不动了,这样的现实并不是她所想面对的。
四百年来,她无数次幻想池屠死去的样子,无数次想象那大快人心的时刻,可是..今日真的见到,她的心里却只剩失落,只剩空虚,曾经的幻想就此破灭,眼泪盘旋之间,她艰难的迈出步伐,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来到了木榻旁,低头看去,他的眼睛正紧紧闭着,好一副安睡的模样,挪动视线,皮开肉绽的伤口诧然间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弯下身,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与伤口相连的中衣,心头一颤,缓缓伸手轻轻抚在那伤口之上,嘴角处明显的抽动让她彻底没了打算,呼吸也在这惨不忍睹的一幕下渐渐加重,触手可及的冰凉之感,让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随着眼泪的滴落,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那血泊之中,拿开抚在伤口上的手,她这才看向了黎暮轩惨白的面孔,这一眼过去,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屏风外,裕仓和御风交换了一下视线,并未说话。
直到哭声停止,他们两个才一起绕过屏风,看向了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着肩膀的丁灿。
这一刻,丁灿心中的难过,让她对楚向天的恨意达到了极致,伸手轻轻拂过黎暮轩的面颊,她在想帝后对阿丽的生死都那般在意,更何况对亲生儿子的呢?姑且不说池屠的那层身份,督查仙君怕是早已知道她与他在一起的事情,现在..黎暮轩却死在了这里,想想,如若回天,想必帝后也不会放过自己吧?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之所以那般努力,也只是为了好好活着,现在..可想而知,她要想继续活下去那也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当然,破罐子破摔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上一世的她,就是浑浑噩噩的过完了一生,最后也算是不清不白的死去。所以这一世的她,决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就算死,也要死的明白,死的清楚,就算死,她也要为自己争取一次投胎的机会。如此想来,她决定自私一回,但是看着黎暮轩的脸,她的心终究还是狠不下来,随即在一阵沉默之后,她抿了一下嘴,试着‘征求’起他的同意来。
“黎暮轩,你生前好歹也是武神天尊,身份特殊,想必也会投个好胎,你要是能听见我说的话,到了那边..能不能也替我争取一个投胎的机会,说真的..”话说一半,黎暮轩突然咳嗽了几声,她一听..吓得直接蹦了起来,不料脚下一歪,直接仰摔在了地上。
黎暮轩睁开眼睛..模糊的看向满脸写着惊慌的丁灿,嘴角不由得牵起一抹弧度,“你还真是个自私鬼。”说着,他又咳了两声,然后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然而,丁灿也不过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虽然她也确实对黎暮轩的‘死’很是伤心,但是毕竟她也是经历了九幽四百年的人,生生死死也是见惯,听惯了,自然也就没那么容易丧失理智了,但是现在突然面对黎暮轩的诈尸,倒是一下子让她社死了,于是为了挽回面子,她探头朝着黎暮轩一瞅,问了声:“你没死啊?”
“他可是武神天尊,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死去。”裕仓说着,款步走到了丁灿的身旁。
丁灿一愣,抬起头一看,猛然间想起自己重生那日..黎暮轩就是这样死在她怀里的,最后,还是诈尸了。如此想来,她倒是松了口气,随即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道:“谁看见这些血,都会以为..”她说,想自己方才的话,心中不免产生了罪恶,“是人都会先为自己考虑的吧,你得理解我,况且,我刚刚真的以为你死了,所以其实..我也做好了被帝后处死的准备,但是我的身份你也清楚,如果没有人在下面打点,我可能又要回去,所以..还请你理解。”说完,她一脸尴尬地站在了黎暮轩的身旁。
黎暮轩抬眼望着她,不由一笑,“其实我倒是挺希望自己死的,这样一来,你也就..”
“你怎么那么记仇啊,况且,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不要你死了,那会儿你也是,就那么让楚向天朝着你的背上哐哐一顿砍,你真以为你不死不灭就有优势了,”丁灿说,直接蹲身在了黎暮轩的面前,伸手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你给我记住了,不论你怎么厉害,但是只要受伤了,你还是会疼,疼了也没人能替你分担,你看看你流了多少血,真是..还把罪都推给我了,我真是服你了。”说着,她刚要站起身,黎暮轩就拉住了她的手,她脚下一顿,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啧了一声。
他道:“我也不求你的原谅,你..”
“阿姐,大哥也很后悔做了那样的事情,但是..”
“御风。”黎暮轩低吼一声。
丁灿已经好久没有听见御风这样称呼自己了,从认出他的那日起,他就没给过自己好脸,现在猛地一听御风的呼唤,她的心里倒是有了动容,眼中也渐渐泛起了泪光,轻轻推开黎暮轩微微松懈开的单手,她站起身便看向了御风,随着他渐渐变得犹豫的表情,她心底一沉,道:“你要说什么?”她知道这不是高兴的的时候,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御风看向了黎暮轩。
黎暮轩微微摇了摇头。
丁灿眉头一皱,跟随着御风的眼神回头一看,只见黎暮轩的脸上增添了些许痛苦,尤其在看他艰难支撑着上身的动作,她也大差不差的明白..这其中果然有隐情。于是她蹲下身便扶住了黎暮轩的胳膊,黎暮轩一愣,抬眼一看,直接与丁灿的视线相撞在了一起,丁灿则一边对视着他诧异的眼眸,一边说了声,好了,你继续。
御风一听,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为难,随即再一看黎暮轩,他还是说了,“大哥当初将你的身体带回来之后,就决定随你去了,他用尽了各种办法,可是都没有用,那一段时间的他,一直都将自己关在这个房间,一直都不愿迈出去一步,就那样独守着你的尸体,用法术维护着你,谁知,纸包不住火,天界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儿,于是他为了能让那边的你活下去,只好将你的尸体交了出去,你知道吗?他也很痛苦,一直一直都在找寻救你脱离九幽的办法,但是..”他说,眼底一沉,“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他的异想天开,为了不让大哥难过,我们就刻意蒙蔽各自的双眼,说你是被人杀的,现在..”
“好了,都是些说他的好话,你出去吧。”丁灿故作无情,收回定格在黎暮轩脸上的视线,看向了怔住的御风。
御风一愣,忙道:“阿姐,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撒谎,你..”
“时间这么长了,谁都会变,你既然都知道这些,不也没有认出我,出去吧。”丁灿打断道。
御风眼底一沉,刚想要继续之时,裕仓上前一步,拍了两下御风的肩膀,随即二话不说,拉着御风就离开了房间。即而,房间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丁灿则依旧蹲身在木榻旁一动不动地叹了口气,直到关门声传来的刹那,她才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黎暮轩的脸上。此时,黎暮轩显然已被痛苦包围,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嘴唇也都快被他隐忍的‘牙齿’咬破了皮,微眯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可能是因为她刚刚的打断让他心中有了诧异,现在他就直愣愣的盯着她,不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