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陷入了一片鲜妍与欢歌的海洋。
风花节庆典如期而至,整座城市被鲜花、草木与缤纷的绸带精心装点,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馥郁的酒气与烤饼的焦甜,弥漫在每一缕经过的风中。吟游诗人的琴声与歌唱此起彼伏,混杂着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共同酿造出独属于节日的、生机勃勃的欢乐气息。
荣誉骑士和他的旅伴早已一头扎进了这节日的热浪里,像是两颗被投入欢乐池塘的石子,在各个摊位与活动间激起层层涟漪。
吟游诗人轻巧地拉着另一个自己穿梭于熙攘人流,翠绿的披风像一片灵动的叶。他指着那些为“风之花”究竟应是蒲公英还是风车菊而友好争论的市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低声向身旁的巴巴托斯讲述风花节最初的起源——对旧蒙德解放的纪念,对反抗烈风中逝去英雄的缅怀。
“你看,如今大多数人更愿意将它视为传递爱意的节日,”温迪的声音带着吟游诗人特有的、将厚重历史化为轻松故事的口吻,他自然地贴近,指尖轻轻拂过巴巴托斯被风吹乱的发梢,顺手从一旁的摊位上取过一杯冰凉的果酿,递给巴巴托斯,“有人说,这是商人的伎俩,让爱情变得有利可图。但我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由’?从沉重的纪念,到轻盈的欢庆,从对逝者的追思,到对生者情感的颂扬……蒙德的灵魂,本就在于选择与变化,不是吗?”
巴巴托斯接过那杯凝结着水珠的果酿,冰凉触感驱散了周遭人潮带来的些微燥热。他安静听着诗人的讲述,目光落在那张神采飞扬的侧脸上。他能感觉到,诗人正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殷勤,试图将他拉入这片欢乐的漩涡,用这些温暖的、明亮的、属于民众或者说人类的热闹,驱散他周身挥之不去的寂寥与来自异世的隔膜。
神明冷淡的眼眸扫过那些面带羞涩向心仪对象表白的年轻男女,也掠过广场中央吟诵传说诗篇的诗人。他配合着风之歌者的引导,品尝特色美食,甚至在怂恿下,让远处一个孩子手中停滞的风车重新欢快旋转,引来孩子惊喜的欢呼。他的一切行为都显得无可挑剔,矜持而礼貌,偶尔也会回应诗人的俏皮话——他甚至默许了诗人将他拉近人群围拢的圈子,怂恿他参与那些看似幼稚的庆典游戏。
——被精心营造的的温暖并非毫无效力。
就像冰冷的指尖,骤然触碰到一杯温热的苹果酿,那份暖意虽无法真正渗透入凝固的骨血,却也在灵魂的表层,留下了恍若错觉的短暂熨帖。
然而,疏离始终存在。那位客人的目光偶尔会穿透眼前的热闹,落在更遥远的地方,仿佛在聆听着风中传来的、不属于凡俗喧嚣的另一种声音。庆典轻松愉快氛围如同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他,他却像是水底一块无法被完全浸透的寒石。
就在指向一处摆满精致花束的展台时,诗人的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与人群中一道悄然伫立的纤细身影短暂交汇。
金发白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雪白的裙摆随风轻扬,仿佛只是节日人潮中一个不起眼的旁观者。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潮,不偏不倚地落在温迪身上。仅仅一瞬,她便转身,金色的发梢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快得如同幻觉。
而温迪,几乎在同时察觉了那道视线。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语调都维持着方才的轻快,自然地继续着之前关于商人营销策略的调侃。但他揽着巴巴托斯手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仅仅是一次短暂的目光交汇,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信息传递。那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沉重得与周遭的节日氛围格格不入。
巴巴托斯青色的瞳孔微微一动。
他发现了。
发现了那一瞬短暂的、无声的眼神交汇,发现了诗人一闪而逝的细微僵硬。
那个少女,那副容貌……
是那位旅者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