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微斜,静悄悄飘入檐下窄长的通风口,扰得马厩里熟睡的牲畜哼哼哧哧,喷鼻和挪膝的动静此起彼伏。
李明念从过道里竖起身,踢开旧草屑,两脚一伸、一蹬,换上了母亲做的厚底皮靴。藏匿多日的包袱已摊放在旁,因解开匆忙,好几只药罐滚到遍地干草间,两身换洗衣物也扯得乱七八糟,只“一把刀”稳稳压住布角,紧挨着周子仁送的手串,还有那根叠扭成结的竹青色发带。她没有打灯,在黑暗中垂看一阵,重又盘坐下来,寻摸出衣衫底层的匕首,将烧得参差不齐的头发齐肩削短。
手臂烧伤已近痊愈,留下大片或深或浅的肉疤。李明念没有细看,将那发带仔细缠系右腕,才在外侧戴上护腕。
臂间窸窸窣窣,是二十金从马栏里伸出头来,咬嚼她的袖管。“松开。”李明念没看她,“瞧着你还胖了不少,装什么肚饿?”
黑马悻悻然缩回长颈,鼻里喷出不快的气音,一面又拿额心轻拱马栏。
“现下不能放你出去。”李明念系紧另一只护腕,听马场外传来一串气急败坏的脚步,伴着三道粗重不一的人息,还有模糊的、近乎哄劝的女声。
见李明念仍旧爱答不理,二十金的脑袋再次钻出马栏,直往李明念肩头拱蹭。她不堪其扰,索性抓住马笼头将她扯近,而后拍一拍那毛发乌黑的鼻梁。“我有一阵不会回来,若是没人喂你,抢邻居的吃食便是。”李明念交代,“吃饱才有力气跑,可莫给我饿瘦了。”
二十金惬意地甩动长尾,喉咙里的咕哝柔和又短促,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懂。
她当初怎的不直接讨要二十金,偏要听云曦摆布,选了这么个难伺候的祖宗?李明念百思不解。
外间话声停下来,其中两人止步门前,只那饱含怒气的履响独个儿闯进马厩,伴着摇摇晃晃的灯光气汹汹逼近。“你当真疯了?”质问声劈头盖脸而来,“葛营长要去,是因为她曾在狸爪岛生活,了解那里的人事。你去又是作甚?”
她撒开马络头,捡起散落的药罐扔回包袱里:“保护她。”
俞蝉从她身后绕出来,示威般举高手里的提灯。李明念这才瞧见她虽穿着官服,却未戴官帽,乱糟糟的发髻落满雨珠,一张权腮额高的瘦脸毫无血色,发际下方还留有一条深深的压痕。“那谁来保护我?”俞蝉眼中冒火,“我是新党,那些军户出身的巴不得我命丧海上,便是跟着池团长的船,也难保不会有暗箭伤人!”
“上了战场,谁还能护谁周全?”李明念重新叠好衣物,“你自求多福罢。”
面前人还要再说什么,不料栏里的黑马重重喷鼻,顿时被唬得一跳。瞧她那副双目圆睁、连连倒退的模样,李明念斜睨向马栏,还在刨蹄的二十金便收起威胁姿态,哼哼着退入隔间深处。
宫灯仍自摇摆,俞蝉那紧贴墙壁的身躯总算松懈几分。
“狸爪岛四面环海,附近还有几座小岛埋伏火炮,真若有个万一,你又要如何保护葛营长?”她又问。
李明念头也不抬:“随机应变便是。”
目光转向她身后削落的碎发,俞蝉眼角筋肉微微抽动。“留在军中,你好歹还可上阵立功,弥补这回在城里惹的祸事。去狸爪岛谈判,若一切顺利,你跟不跟都一样;若不顺利,便是平白多送一条性命。”她竭力保持平静,“你当真想定了?”
“我想得已经太多了。再怎么想,也不如不管不顾去做。”李明念扎紧包袱,“说甚么立功,不过是杀几十上百个从也没见过的海民。比起他们,我情愿跟若西一道。”
话音甫落,身侧便扑通一响。她转过头,见俞蝉一屁股坐下地,宫灯摔砸膝上也浑然不觉。
“早知道这样,我便不答应随船了。”她梦呓般道。
将横刀拴回腰间,李明念从眼梢斜她一眼。
“一船都是女兵,还有池团长看顾你,至于怕成这样?”
俞蝉递与她一个空洞的眼神。
“那是海战。万一中了敌军的炮弹,船一沉,谁还顾得上我的死活?”
“你不会水么?”
俞蝉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再怎么会水,也比不上那些水兵。”她挪开膝头宫灯,“这下可好,前有沧军火炮,后有旧党冷箭。这明枪暗箭的,我是非死不可了。”
待那羊角灯稳坐身旁,她又定定望住闪烁的灯火,喃喃自语:“倘若沧兵占了船,我要怎么办?定是头一个死。”
“与其想这些,不如先学会如何穿盔甲。”李明念提醒,“省得头盔也系不紧,一个浪头打下来便不见踪影,倒害死了自己。”
“盔甲有二十来斤重,海战也能穿么?”
“横竖我从来不穿。”
俞蝉偏过脸来,似乎终于寻回了神志。“那为何叫我穿?”她狐疑地挑眉,“那样重,我穿上未必还跑得动,掉进海里更是浮不上来。”
“至少防得住你所谓的暗箭。”李明念直白道,“真到要跑的时候,你以为你不穿便逃得成么?”
“这也算安慰人?”
“我可没说要安慰你。”
那五尺小蝉便重又茫然起来。“看来是必得穿了。”她心不在焉道,“还得挑件趁手的兵器……真教沧兵登船,不定连我也要杀人。”
听得此言,李明念扎结的手一顿,转而伸进包袱摸索。
“你还不曾杀过人?”她问。
俞蝉诧怪的白眼给出了答案。
指尖触到衣衫之间那冰凉的“两吊钱”,李明念却待取出来,又忽而停住。她恍惚记起来,那年疫灾,离开纭规镇采买药材之前,她也曾给许双明一柄匕首。
后来出了什么事?
“这包袱你也要带上么?”俞蝉的话音截断她思绪。
遇上她意有所指的目光,李明念撇嘴。
“不带。”她答。
“那要是回不来,这些物件你打算如何处置?”
“谁找到归谁。”
俞蝉便伸出手。
“好歹将药留给我,在医所也用得上。”
李明念看也不看:“水兵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出发,你也未必回得来。”
对方好像恨不能将眼珠子翻进脑壳。
“拿着罢。”李明念从包袱里抽出那柄匕首,“借你的。这玩意小巧,你使得动。”
俞蝉坐直身子,拔出“两吊钱”雪白锋利的刀刃,借身旁灯光细细查看。李明念留意着她的动作,庆幸她没有蠢到去触抚刃锋。
“能对付长枪大刀么?”俞蝉口气怀疑。
“不能。”李明念道,“匕首原只适合近战。除非你够快,抢在对方之前近身,才用得上它。”
“那我要它作甚?”
“你个子小,脸上又有刺字,穿上铁甲也不像军士。”李明念告诉她,“若是没教炸死,他们更可能会俘虏你,而不是开膛破肚。到时候便用得上了。”
俞蝉对这回答显然不甚满意,只倥着脸,小心将那匕首纳回鞘里。“听闻你七岁上便入了阁。”她问,“头一回杀人,是什么感觉?”
李明念凝神良久。除了参加门人选拔前的那段日子,她鲜少想起纭规镇那条昏暗、血腥的窄巷。“刀扎进肉里,割断筋肉,削断骨头——需要很大的力气。”她说,“捅的若是致命处,会溅出许多血来。很烫。”
“是在心试场上?”
李明念摇头。
“心试场那回更容易。”她道,“那人没有挣扎。刀捅进心窝子,她便很快断了气。”
俞蝉沉默一会儿。
“后来呢?”她又问,“再杀人又是什么感觉?”
“气力会变大,刀也会使得更熟练。纵是将人一刀砍作两段,也不过像切西瓜,无甚感觉。”
俞蝉合上眼,看那一言难尽的神色,像是在努力想象她描述的画面。
“无甚感觉?”她很怀疑。
“人会麻木。”李明念平淡道,“习惯以后,杀人便是杀人,没有旁的意味。”
对方再度看过来,眼神意味深长。
“既然没有旁的意味,你为何还那样反感旁人杀人?”
李明念站起身,拍去身上草屑。“我六岁上便杀过人,如今才能杀人不眨眼。但若人人如此,这世道便是笑话。”她说,“况且杀人和看着旁人的尸体,原是两码事。”
“看着尸体是什么感觉?”对方好奇。
“像梦。”
“不像真的?”
“希望是假的。”
俞蝉靠坐墙边,眼神向着屋檐下灰蒙的通风口,仿佛在细数飘入马厩的雨丝。
“死在海上,怕是连尸首也没有。”她说。
“陆上的尸体没一炷香就会变硬,死时甚么模样,往后便是甚么模样,折不得腿,也打不直胳膊。”李明念拎起包袱,“死在海里么,身子会泡肿。要是我,宁可让鸟吃了,也不要被冲回岸上。”
“我知道。”俞蝉木然道,“说些管用的。”
李明念走过她跟前,瞥向她手中松握的匕首,掌心覆上腰侧刀柄。
“无论你是谁,握起刀枪便得战斗。”她告诉俞蝉,也告诉自己,“真不想打再丢掉兵器,要么投降,要么钻进死人堆里保命。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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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宫庙塔俯瞰,岱舆岛南面码头火光摇闪,泊船明灭的灯辉倒映在波涛里,好像星河荡漾坡下,要随漆黑如夜的海面一并溃陷。
沧国二王子石岱风独立五楼檐廊里,在那些遥远的灯火间寻看新近入港的船只,一面重新梳理头顶乱发。父亲传召突然,石岱风出来得匆忙,只及披上妻子递上的外衫,一路顶着夜风穿过半座行宫,发髻早已乱得不成体统。
耳畔风响猎猎,隔着一层石拱楼板,顶层的沧王寝室却几乎寂静无声。
近侍已上去通报多时,楼道里仍旧不现传见的脚步。石岱风侧耳听着,慢悠悠整理好发髻,方才审视塔下。行宫各处灯火通明,划作神庙的小院只竖起这一座高大庙塔,四围里杂草丛生,宫墙上涂抹的贝壳灰剥脱大片,积年的风吹雨打在墙面留下一条条灰绿霉痕,馊臭味淌进地里,也渗进面前冰凉湿滑的围栏,一只手搭上去,便觉出整座塔身都在风中隐隐摇晃。
岱舆岛不比沧王城广阔,行宫也不过两座神庙大小,坐落岛屿北面的高地间,三面石壁陡峭,只留南门接一片舒缓长坡,中段沿林丛打个弯儿,尽头便是一线崎岖的码头,因海床太高,仅容得下三成战船。一切都十分拥挤,除去东北角上的沧王寝殿,连王子和后妃的居所也不过方寸之地,因而王宫私奴尽数被留在王城,宫人也已在战前遣散大半。
偏偏自弃城而来,父亲却执意要居在这西南角的庙塔里,只因视野宽敞,如遇敌情,也能即刻观察指挥。思及此,石岱风唇角下沉,缓步走向檐廊尾端。从这个方向眺望,行宫南面的草木稀稀拉拉,间或扎两顶窝棚似的零散民房,再远些,大片层叠的梯田便裸露出来,一行行低矮、稀疏的植株排列其间,月色铺落下地,泥泞的灰土便好像一片厚厚海盐。
许是因幼时不曾随父亲来此祭祖,石岱风从里到外瞧不上岱舆岛。行宫年久失修,粮仓潮湿生霉,水井里的野物腐烂发臭,菜田病恹恹的,经过无数场海风摧残,蔫软的茎叶也结上一层雪白盐霜。初至此地,他甚至尝过田中泥土,那腥咸的味道至今还残留口中,与久晾不干、黏乎发硬的衣物一般,时时刻刻惹人不快。
若非形势危急,他大约一世也不愿来这荒僻之地。可父亲却以为他暗藏私心,处心积虑要踏入石氏祠堂,实在是一厢情愿,教他嗤之以鼻。
“莫再惹父王生气了。”妻子早先的嘱咐又回荡耳边。乍听这话,石岱风心中便冒出一股无名怒火。身处王室,家事与国事往往难分彼此,他曾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这个道理,妻子却权当耳旁风,每回都要叮嘱他莫与骨肉血亲相争。于是石岱风正待发作,转眼瞧见妻子与母亲一般温驯的眼睛,心中那股邪火却又熄灭下去。最终他只告诉她:“小儿不怕热,你也莫忙着给他打扇了,早些歇息。”
妻子答应下来。她一贯驯顺安静,就像面对父亲的母亲。可父亲却不同,他性情暴烈、好勇斗狠,对石岱风这个意料之外的儿子更是阴晴不定,二十余年来总是忽褒忽贬,哪怕时而拿赞赏的眼神看他,下一瞬也会突然变得憎恶非常。有时候,石岱风也不禁要疑心:或者自己便像岱舆岛菜田里的种物,常年经狂风骤雨蹂躏,纵然勉力长成,也要结上一层咸涩的白霜。
楼道里传来步响。石岱风转过去,见四王女步上檐廊,只着一身军中便服、佩一柄环首长剑,发辫结得有些歪扭,离开寝室时显然比他更为匆忙。
遇上石岱风目光,四王女停住脚,下巴微微一扬。
“二哥。”她冷淡道。
她是王后所出,惯于从眼角瞧他,如今又总领岱舆岛防卫,更是要摆出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架势。
“四妹。”石岱风还个礼,无数次思索这样的风度究竟有何用处,却又很快将这念头抛之脑后。他紧接着问:“这样姗姗来迟,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是三姊的副将回来传信。”四王女道,“直接领去了父王那里,也不知是为何事。”
“何时入内的?”
“你该问近侍。”
“若是问得出,也不必再烦四妹。”
四王女鼻孔里一哼。
“听闻是一炷香之前。”她答。
石岱风已然习惯她生硬的腔调。“父王起身还需要一阵,恐怕眼下也尚未听得呈报。”他自语,“这么夜了,又是紧急传召,我还当是大哥或三妹回来了。”
“大哥真若回来,只怕二哥又要不高兴了。”身旁传来四王女的讥刺,“要是大哥真请来大贞援兵,那可是功劳一件。哪怕无功而返,他能平安归来,也白费了二哥对储位的一番谋划。”
腔子里的火星又噼啪燃烧起来,石岱风不由瞥她一眼。这样露骨又愚蠢的话,恐怕连他们那鲁直的大哥也说不出口。“四妹说的这是什么话。”石岱风于是冷下脸,“大敌当前,王室不得不退守岱舆岛,这样的情势,我哪里还敢为一己之私贸然行事。”
“退守岱舆岛不也是你力劝父王的结果么?”四王女照旧从眼梢斜他,“北上求援一事,本也可谴你前去。却不知你在父王跟前嘀咕了些什么,偏要令大哥这个储君当使节,闹得他如今音讯全无,倒正中你下怀。”
石岱风捺住冷笑。“汶国北线军一路进逼阳陵,大贞自顾不暇,我们要想求援,远非父王一封亲笔手书即可办成,必得遣出一个有分量的使节,以求直接面呈贞皇。大哥是储君,我们三个王子王女自然比不得,所以他也是眼下除父王以外最合适的人选。”他道,“再者说,要真是为了自己,这些时日我也不会开罪父王,退守此地以后反倒失了总领防卫的大权,大战在即还是闲人一个。”
“那是二哥应得的。”四王女口气理所当然,“我们与狸爪岛是世仇,从利朝起每一代都有王族战死那些海盗手下,甚至祖父也是被上一任岛主亲手所杀。你不想着替祖父报仇,却撺掇父王与狸爪岛结盟,不是卖国求荣,是为什么?还是父王骂的有理,只怕二哥早与那淳于睿暗通款曲,就等着结盟以后他赚个盆满钵满,再从中分得一杯羹罢。”
满腔怒意冲出喉咙,却化作一声轻笑。石岱风弯着唇角,余光瞥得他那四妹挑高眉梢。
“笑什么?”她不快道。
石岱风答:
“四妹年纪轻轻,却与大哥愈发相像了。”
“什么意思?”
石岱风背过手,听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挪下楼梯。
“空有勇武,不长脑子。”他说。
身旁人终于正眼看过来,满脸怒不可遏。
“你——”
楼道里拐出的步响截断她话音,沧王近侍现身廊下,兀自垂首启声:
“二王子,四王女——王上召二位进见。”
石岱风侧过身,垂目礼让道:
“四妹先请。”
四王女僵立原地,似乎忍了又忍,一双军靴终自携风而去。
庙塔顶层不过一间供祭司休憩的静室,虽经苦心布置,狭小的四壁之间也塞不下更多陈设,打眼望去一目了然,倒省下不少灯油钱,也教近侍们每转一次身都叫苦不迭。石岱风跟着四王女入内时,屋中只扎着两个伺候洗漱和汤药的宫人,三王女那名身材粗短的副将跪候地里,两旁各挤放一双交椅、一张四方茶案,五步之外便是沿墙摆放的架子床。
沧王石济沧正坐在架子床前,花白的头发已梳洗齐整,衣衫却松松垮垮套住身躯,藏在袖里的双手撑住膝盖,因伛着背,衣襟也垂荡下来,隐约露出一片骨棱棱的胸膛。堆放床间的软枕被胡乱推开,他手边只剩一柄玉如意,脸上大汗淋漓,淡灰色的眼仁略显浑浊,目光扫过走近前的两道人影,几乎掩饰不住困兽般的怒气。
只同那双眸子对上一刹,石岱风便垂下眼去。沧王已病了数月,得亏前朝有储君打理,消息才一直不曾走漏。可看他如今的病势,只怕不等大王子归来,沧国便要大变天了。
兄妹二人一道行礼。
“父王。”
石济沧略直起身子,将手一挥。
“还杵那儿作甚?自个儿寻地方坐。”他咽下粗气,又看向地上人,“什么消息,说罢。”
石岱风与四王女在旁落座,听那副将埋头回禀:
“回王上,文鳐营撤离王城以后,咱们海上的兵力便统一回到月牙岛听从三王女调令。初五那日大雾,三王女令飞鱼营前去骚扰城东,击沉了汶军三艘海船。初六雾散放晴,三王女料定汶人会因此放松警惕,便又令文鳐营再次奇袭城东,原要杀汶军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想敌军在城墙上布置了毒烟,乘船员中毒之际抢夺我军战船。文鳐营拼死抵抗,可最终……只苗营长那条艨艟幸免于难,余众则大多战死或被俘。”
石岱风蹙额,感觉两个宫人僵住动作,四王女挺直了腰杆,只床边的石济沧一动不动,淡灰色眼瞳直盯住那副将。
“轰雷炮呢?”他直截了当问道。
副将不敢抬头。
“共……共折了五台。”他回答。
沉默挤满狭小的寝室,宫人递上药汤的衣响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