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辰星没注意。
雨水打湿窗户的声音逐渐清晰明了。
他的思维比寻常时刻都要慢上几拍,话一说完脸仿佛又要挨回桌面。可落到半空就被人接住。
柏辰星索性赖在时寒的掌心不走,因着姿势的缘故,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怎么这么久?迷路了?”
时寒眼朝下瞥:“你家什么时候扩建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柏辰星鼻子哼哼,混沌感越发严重。可错题还没订正完,还有几道大题没写,事一大推,怎一个“睡”字就搪塞。
他缓大概两秒钟,重新坐直身。
时寒这才把早已放在桌上的水杯朝人跟前推:“不烫,赶紧喝。”
“一起啊。”柏辰星轻车熟路地倒出药,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寒看,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姿态。
“...麻烦。”
“嘿嘿。”
但是当时寒率先做完吃药动作后,另一个病人却还捏着药粒不松手。
柏辰星:“张开嘴。来,啊——”
“至于吗?”
“不晓得是哪个小屁孩跟我炫耀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嘴巴里藏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得谨慎点。”
时寒觉得这话有点耳熟:“所以你这次家长会准备好了?”
“好了呀。到点我们就走。一刻也不在学校里多待。”
确认对方真的将药咽个干净,柏辰星头一仰,手一抬,眼一闭。药粒顺水滑过嗓子眼的时候,有轻微的阻塞。又记起儿时卡住的经历,他微微皱眉,实在没忍住小声抱怨起来:“烦死了。”
时寒装没听见,重新做回“王座”开始指点起“江山”来:“这题懂了吗?”
柏辰星回他:“烦死了。”
时寒很淡定:“不懂就直说,没人会笑话你。来,你先做辅助线。”
躲不过去,柏辰星这回不说烦了,但怨气咕噜噜往外冒。他手戳试卷:“我这不是已经画了嘛,但还是错的。”
“线画对了有什么用,你解法都是错的,更别提还爱跳步骤。”
“过程简洁一点给第二小题留位置。”
“所以你现在承认看不懂当时自己是怎么写的了?”
是...又怎么样?
“时寒,你好烦。”
“这回轮到你说烦了?”时寒手抱臂,人靠椅背,笑得比先前自然些,“还是这样的你更顺眼点。”
“啊?”柏辰星表示一言难尽,嘴张张合合,良久,憋出一句,“你小子喜欢看我做题抓耳挠腮是吧?”
“还行吧。至少不是平时那样死气沉沉的。”
“这词这样用?”
“这叫学以致用。”
短暂拌嘴结束,两人重新坠入题海中。
但或许是多了一个人的真实陪伴,又或许多了一份辅助,总之这回可比之前提早不少完成任务。
柏辰星伸个懒腰,骨头似乎都在嘎吱嘎吱作响。该睡的点,旁边的竹马却还专心做着题。
从他这个角度看时寒整个人浸在光里,气息平和,简直判若两人,感觉特别好说话,
所以柏辰星凑过去,手撑下巴:“哎,都30点了,你不打算睡?”
时寒头也不抬:“跟你平时睡觉的点比起来,早呢。”
柏辰星意外:“这么有精神?你的药没点瞌睡作用?”
写到一半,他眼皮都快睁不开。要不是时寒甩过来的眼神刀杀气十足,唬得他心脏怦怦乱跳。估计早就趴桌上安眠去,只等第二天清晨到教室里狂补作业。
“没,”时寒见柏辰星扭曲着脸打哈气,手中的笔终于放下,吝啬地给予对方一个“该过去”的眼神,道,“你要困了就去睡。”
柏辰星成功接收指令,可没有半点推脱的意思:“那我先去睡了。你自己注意点时间,别跟之前一样熬那——么晚。”
夸张似的拖长音,可惜竹马无动于衷。好在柏辰星不是很在意,他站起身。
仰视的角度得以让时寒瞧清对方眼底的细微碎光,不知怎的,下意识隔着口袋里触碰那微微凸起的糖果。
临走前,柏辰星大摇大摆提起要求来,“我睡觉浅,不喜欢开灯睡。你最好速度快点。”
时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快、去、睡!”
对方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回:“快、点、写!”
洗漱、换衣、掀被,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卧室内又恢复了与往日相差无几的寂静。桌面的时钟不断走针,笔尖摩挲纸面也不曾停止。
待最后的数字“归位”,时寒抬眼看向钟表——1点整,还是比先前的还要早。
睡意如过去般抛弃了他,清醒的意识在此刻的时间段一如既往,可手中的笔转了又转,新的一页始终还未掀开。
写?不写?
打发时间?回去躺着?
对时寒来说,居然遇到了难题。
他掏出糖果,撕开包装,舌尖那一丁点橘子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仔细嗅嗅,似乎空气里也沾了香。
遥远的记忆有意拉回在时寒眼前晃来晃去,试图找寻剩余价值。遗憾的是,他到底不再是个茫然无助只懂得抱着破罐子寻求安慰的孩童。
于是咬碎,吞咽,橘子香不复存在。
时寒放下笔,还是打算回床躺一躺。没准儿自己真能睡着,说不定不需要上课补觉,大概率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心里一旦有了期望,行动自然跟得上。他走过去,见柏辰星侧卧着闭眼,应当是睡熟的姿态。
两家结构相同,唯一区别,就在于对方把第三间卧室改装成书房。也是,毕竟柏辰星家人口简单,不需要那么多的房间。不像他家,三个人三间房,整整齐齐,明明白白。
只是看着看着,时寒终究是忍不住走上前,靠到床边,蹲下。
目光上下搜索,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最终手悄悄覆在柏辰星的手背上。下一秒,对方直接一个反握。
“你真的好慢。”柏辰星的声音黏黏乎乎,困意还没消退,手却抓住不放。
时寒就任由他这么握着:“...一直没睡?”
“差不多。眼皮困,但脑子清醒。”
“早知道还不如不让你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