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霜看她这幅毫不在意的模样,与同龄女子大不相同,又想到那晚的火树,觉得李砚书实在是大胆。
“砚书。”武霜欲言又止。
身高腿长,通体乌黑的骏马跑了几圈下来,宫人精心打理过的鬃毛辫甩得有些凌乱,李砚书见到就亲自上手捋顺,听见武霜唤她,随口应了一声,见她半晌没有开口,偏头看去。
武霜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李砚书像是没有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又转过头去打理马鬃。
见她们没有要来亭里歇息的意思,马场的掌事太监极有眼色地吩咐人将椅子搬去那边,又忙吩咐宫娥在周围点上熏香,免得有虫蚁惊着贵人们。
武霜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李砚书打理鬃毛,心里却在想,她这位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都身不由己,何况是李砚书这样独留在元安的县主了。当下见她对打理鬃毛得心应手的模样,不由惊讶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不怪武霜惊讶,在她记忆中,世家贵女的手一向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再不济也是刺绣女红,插花丹青。就算是舞刀弄枪,那也是君子六艺。像打理马鬃这种活,一般都是最下等的马奴做的,视为下下等,别说是李砚书这种身份尊贵的人,就是她宫里的打扫宫人都不会想去干这种活。
“我阿爹教我的,”提起李阿鼎,李砚书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开心,“他说马儿就是将士的双腿,要想在战场中活下来,就必须得将‘腿’当成是自身的一部分,首先就要先跟马儿打好关系,让马儿认可你。”
武霜道:“你又不用上战场。”
“是啊,”李砚书顿了少顷,“我又不用上战场。但是骑马跟上战场又没有干系,况且我喜欢在马上驰骋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一往无前就好了。”
武霜顺着李砚书的话一想,好像也是如此,道:“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去求父皇,咱们去皇家猎场,那边地宽,可以跑尽兴。”
按照惯例,除了十月秋猎前后皇家猎场禁严,其余时候只要禀了武明帝就可以进去。
“也是你了。”李砚书接过宫人递来的梳子细细梳着鬃毛,“不过那边确实地宽,去那里跑确实过瘾,行吧,我就勉强陪你去一趟。”
武霜冷笑两声,道:“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呢。”
李砚书见好就收,朝武霜拱手,表情丰富,道:“哪能啊,能陪尊贵的无双殿下策马,是小的的无上福气。”
武霜懒得搭理她的嬉皮笑脸,端起茶盏准备喝,就听见李砚书的声音。
“清蝉?”
武霜抬眼望去,就见清蝉朝她们这里走来。
“奴婢参见殿下,县主。”
武霜搁了茶,道:“什么事?”
清蝉朝李砚书看去,道:“骨衣姑娘寻县主,说是有要事要禀。”
李砚书把手上的梳子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可惜道:“看来今日我是吃不上你宫里的膳食了。”
“是啊,”武霜道,“今日我还叫人准备了烤羊肉,你吃不上正好,我叫八妹妹来,反正你是没这口福了。”
李砚书摇头一笑,净了手,提步往外走。
她到永春门时已是日暮西斜。
骨衣见李砚书换了衣裳,穿着骑装出来,微惊讶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初。等上到马车上,她才道:“小姐,吴窈找到了。”
李砚书坐正了身,道:“何处找到的?”
骨衣道:“钟南山附近一个叫关庙村的村子里。”
李砚书道:“钟南山,怎么到那去了?人怎么样了?”
骨衣道:“她寄住在农户家里养伤,说是过来元安探亲,路上不小心摔了腿,再加上前段时间大雪封路出不去,就一直在呆在村里没有出来。直到前几日她伤好,进了县城,这才发现了她的踪迹。”
“难怪之前找不着人。”李砚书细想片刻,道,“先不说她是怎么从周子晾手中逃脱的,这里距钟南山五六十里地,她单靠一双腿可到不了。”
骨衣明白李砚书的意思,解释道:“问了那户人家,这一个月里只有吴窈一人,没有见到其他人来寻她。而且她去县城后,也是独自一人找了间客栈住下。”
“客栈?”李砚书道,“派人盯着客栈,先不要惊动吴窈,只在暗中盯着就可。”
“是。”
李砚书想了想,又道:“查查那家客栈的小厮,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进去的。”
骨衣道:“小姐是怀疑客栈里有人与吴窈偷偷接应?”
李砚书递了个橘子给她,道:“我记得她已经成婚了吧?”
骨衣接了橘子剥着,凝眉思索片刻,道:“是,对方是个木匠,姓林。”
说着,将剥好的橘肉放在靠案上的盘子里。
李砚书吃着橘子,道:“查查这个人,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是吴蕤亲自挑选的妹夫,想来不会叫人失望。”
骨衣不解道:“可是此人先前没有露过面。”
能找到吴窈还是因为吴蕤的缘故,吴窈的丈夫她们之前并没有注意,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在要想找到这人,还得派人去趟饶州取林峰的画像。
“不着急,”李砚书撕下橘肉上的一条白色脉络,道,“我们又不赶时间,慢慢找。我只是好奇她背后之人是何用意,案子才刚刚结束,人藏得好好的,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人放出来?”
骨衣掏出帕子擦手,道:“或许是她觉得案子结束了,安全了?”
“安全,”李砚书吃了瓣酸橘子,嘶了声,“从踏上来元安的路起,她就没有安全可言了。”
骨衣倒了杯茶给她。
橘子就茶,李砚书只觉嘴里有一股难言的涩意,皱眉道:“跟素影熬的姜汤不相上下。”
骨衣看看李砚书,再看看盘子里的橘子,忽然歇了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