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处于乙骨忧太的领域里，巨大的体型避无可避，它也并无躲避的意思，足足五百万点血量，即使已经被他们打掉了25%，剩下的也仍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摆脱了回合制的限制后，它同样开启全输出模式，一刻不停，攻击速度自然比需要闪避和防御的乙骨忧太快上不少。

幸好，乙骨忧太的目的也不是和恶龙比攻击速度，他毫无保留地使用咒力，以期尽快磨掉恶龙的血条，熬过这段狂暴期，同时也给其他人留够缓冲时间——毕竟前面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大家都消耗了大量体力。

“我再强调一遍，一会儿副攻组注意瞄准伏黑，一旦BOSS专注防御，攻击频率会降低。主攻组趁机攻击它的眼睛，经过昨天的尝试，可以确定那里是它的弱点。配合黑闪攻击弱点，最高可达到20倍暴击！辅助组盯紧大家的状态，随时捞人，虽然和真的游戏一样有复活机制，但每死一次都会削弱20%的攻击力。”

禅院真希神情愈发严肃：“所以一定要尽量活着！哪怕只剩一丝血皮！我相信大家都不想再打第三次吧？”

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装作没看到某几个人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她绝对不会因为有点好玩，就放弃通关的！

盯着恶龙的血条缓缓降到70%，“开始！”禅院真希指挥道，率先冲了上去。

“黑闪！”虎杖悠仁紧随其后，一套黑闪五连击丝滑得不可思议。

即使伏黑惠早已清楚计划，当加茂宪纪的“穿血”精准命中他面前的透明球时，心脏仍本能地漏跳一拍。

恶龙的反应快得惊人，另一只巨爪瞬间覆上屏障，双爪将透明球牢牢护在掌心，几乎完全遮住了伏黑惠的视野。

在这种小心翼翼守护珍宝的姿态下，它自然发不出攻击，一旦试图抬起一只爪子反击，就必然有一道攻击寻隙而至，重重砸在透明球上，使它不得不恢复到被动挨打的状态。

虽然透明球不可能轻易被击破——伏黑惠早已看出，那根本就是能防御住所有攻击的“无下限”。

但魔王就是勤勤恳恳地执行着他预设好的机制——只要有人攻击他的公主，他就绝不能松手。

（小惠，你要明白，他在迷惑你。不要心软，别对他心软。）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觉得他对我们有恶意。）伏黑惠努力稳住身形。

攻击虽被尽数拦下，但伴随着恶龙的闪躲和移动，剧烈的震动和大幅度的摇晃是免不了的，他只觉得脚底发麻，感到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会产生这种错觉，是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他让你们认为这只是一个游戏，所以你们就真的认为这只是一个游戏。）

（有什么不对吗？）伏黑惠仔细回忆了一遍回来之后的经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或许没有恶意，可藏匿在他体内的、被他隐瞒到现在的存在，就是恶意本身。）

（你指的是？）伏黑惠微微皱起眉头。

（是——）讯息戛然而止。

“絲”毫无预兆地断开，像先前那样，通讯的功能被再次阻隔。

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是怕被他知道恶意的真面目？还是说……碧色眼瞳里眸光轻闪，伏黑惠在心里细细推算。

实在太奇怪了，明明光明正大地套上了游戏的壳子……

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者说，必要性在哪里？像今天这样，众多咒术师齐聚一堂、联合制敌的大场面，几十年、不、几百年都难得一见吧。

【“当着惠的面，让我风光一下啦~”

“做得太夸张了，悟。对付这种程度的咒灵，用‘赫’就足够了吧？‘茈’的攻击范围太大，差点儿误伤到其他人。”

“那是他们不好~非要出现在我攻击的方向上，我也没办法呢~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嘛~惠——好久不见~”

“你明明就是想吓唬他们……算了，好久不见，悟。”】

记忆的毛线球滚动起来，陌生又熟悉的画面自顾自地冒了出来。

猎杀活动……原来他当初在平安时代还做过那样的事啊。当时参与进来的那些咒术师的脸，已经无论如何都记不清了，但他们握紧武器、并肩站在战场上的模样，心与心相互靠近、相互扶持的感受，却永远刻骨铭心。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眼睛受到重创的恶龙终于还是放弃了只守不攻，它抬起右爪，咒力在爪尖凝聚。

在血量降到50%之后，那些奇妙的甜品攻击纷纷褪去了甜美的外表，暴露了力量最本质的狰狞形态。

如此狰狞，却又如此美丽。

如此美丽，却又如此狰狞。

“术式顺转——苍”=“冰冻泡芙”

“术式反转——赫”=“真·巧克力熔岩蛋糕”

“虚式——茈”=“黏糊糊芝士馒头”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眩晕大福”

很好，都对上了。

伏黑惠悄悄笑了一下，他看了看一轮轮战斗下来同伴们灰头土脸的惨状，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又悄悄笑了一下。

血量40%，恶龙体型缩小了一半。战场开始出现减员，然后又很快从复活点赶回到战场。

血量30%，恶龙体型再次缩小了一半。此时距离夜晚的游戏结束还剩1个小时。

血量20%，恶龙再次缩小，左爪托举透明球的动作变得艰难起来。与此同时，伴随着身形缩小，恶龙的攻击范围也在跟着变小。防御压力减轻之后，咒术师们的攻击愈发迅猛密集。

血量10%，恶龙已经比一旁的体育馆高不了多少了，它将透明球挡在身后，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血量5%，恶龙周身的黑色鳞片碎裂脱落，整头龙变得惨白，猩红的竖瞳冰冷而残暴。

似乎有什么和刚刚不一样了……

伏黑惠隐隐有些不安，特别是当他发现咒术师们身上开始出现真实的伤口的时候。

【（会产生这种错觉，是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他让你们认为这只是一个游戏，所以你们就真的认为这只是一个游戏。）】

可如果……这并不是游戏呢？

血量4%，黑色的咒文爬上了恶龙的身躯。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锋利，众人的动作明显变得谨慎许多。

血量3%，恶龙放弃蹲守在公主身边。

又一项异常出现。

辅助组遭到了“无量空处”的致命打击，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血量2%，恶龙使用最大功率的“苍”，瞬间清空了近处所有残血的咒术师。

“可恶！带真依走，西宫！”瞥见乙骨忧太也倒在血泊之中，禅院真希瞳孔骤缩，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

她不知道原本的复活机制为什么会失效，也不知道倒下的同伴是否还活着。

但绝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在此刻前功尽弃！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再次悍然迎向恶龙。

血量1%。

剩余时间，5分钟。

伏黑惠终于挣脱了禁锢他的透明球，或者说，被释放了。

下一秒，禅院真希的鲜血便溅上了他的脸颊。

他愣愣地抬手抹了一把，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脏一缩。

在理智让他理解眼前的惨剧之前，他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量，跪在禅院真希的尸体前，垂着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魔王站到了他的对面，隔着死亡，隔着时间。

沿着黑色咒文，魔王撕裂恶龙的躯体，从内里诞生出了全新的罪。

“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要得到这个世界。”

皮肤上布满咒文、一身白色和服的男人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血瞳里不含任何情绪，头顶的血条闪烁着一点点上涨，1.1%，1.2%，1.3%，……

（小惠！抱歉，我刚想提醒你就被他打断了，别担心，只要你杀了他，大家就能活过来了。）

“愣着干什么！杀了他！杀了他！他杀了真希——杀了他！”禅院真依状若癫狂的尖叫几乎撕裂喉咙，她举着手枪，连续扣动扳机，“构筑术式”构筑的咒力子弹裹挟着仇恨倾泻而出。

子弹却只在魔王身前的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便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那双血色的眼瞳，依旧注视着伏黑惠。

2.1%，2.2%，2.3%，……

（小惠，他融合了两面宿傩……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五条悟了！所以动手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伏黑！”西宫桃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快动手！在他的血量恢复之前！”

3.1%，3.2%，3.3%，……

（不要犹豫，小惠！想想你的同伴，杀死他，你的同伴就能得救了！）

“我说——”伏黑惠扬起头，神情冷淡地看着白发血眸的男人，“——你不是悟吧？”

虽是疑问的语气，他说得却十分笃定。

“以及——通过‘絲’和我对话的，也是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