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舍不得吗？”这一句话轻得不能再轻，话音未落就消散进了风里，拂过脸颊，带去远方。

慕绾想，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听到睡着了的沈岁桉嘴里呢喃的那一句：“我好想你。”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问：“什么？”

好想你。

这是什么意思？

沈岁桉睁开眼睛，有些朦胧，“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不要流血，不要死。”

慕绾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蝴蝶轻柔地挥了一下翅膀。

渐渐的，她好像明白过来一些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你在、”喉间突然哽了一下，慕绾强压下去，重新将话说完整：“你在说谁？”

“嗯？”眼看着沈岁桉又要垂下头去。

慕绾很耐心地又问了一次，“你刚刚，在说谁？”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慕绾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未动，倔强地想要求得一个回应。

沈岁桉还是没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地等，也不再问了。不知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怕问了之后，得到一个灰暗的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岁桉终于说话了，短短几个字，一顿一顿地砸向慕绾：“是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

慕绾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再想张口的时候，竟是先呵笑了一声，“你很喜欢她是不是？”

“是。”这一次，沈岁桉立刻就回答了。

一股热气涌上眼眶，慕绾仰起头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路灯的灯光有些刺眼，刺得她难受。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良久，慕绾这样问沈岁桉。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来呢？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边呢？

流血，死。她流血了是吗？她离开你了是吗？

所以你明明放不下，却还是来招惹我了是吗？

哪来的这种道理呢？

手背上传来一阵凉意，慕绾低头一看，是一滴水珠。她茫然地抬头往天上看，干净的夜幕之上还点缀着几粒一闪一闪的星星，没有下雨的迹象。

不对，肯定是下雨了，不然怎么连她的脸都开始泛起潮湿的感觉，夜风拂过，激起一阵一阵的凉意。

下雨了，该回去了。

慕绾拿出手机，给蒋榆打电话：“阿榆，外面下雨了，我带不回去他了。”

蒋榆那边有些吵闹，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大：“啊？下雨了吗？没有吧。”她顿了顿，似乎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们怎么了吗？”

“没有。”慕绾回道，“就是我有点累。”

她抬手抹了一下脸，摸到一手的湿润。

电话那头传来蒋榆的的声音，“没事啊，我们也快结束了，我先让季明来找你们帮忙把沈岁桉带回去。”

“好。”

挂断电话，慕绾突然感觉到有些恍惚。

回想起来，这么久以来的境遇，就像是大梦一场。

像是上天怜悯，看她一朝身死，赐下一场好梦。

所以现在，梦是要醒了吗？

心里这么想着，慕绾果然感觉自己仿佛被抽离出去，那些奔涌的、惊涛骇浪的情绪都随之离她而去。

她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等来了季明，安静地跟他们一起回了住处。

蒋榆来关心她，慕绾只说没事，平淡的神情让蒋榆再看不出来一点端倪。

洗漱，上床睡觉，慕绾就这么正常地等来了第二天的天亮。

下到客厅时，正遇上端着一杯热水的沈岁桉，慕绾站住了脚步。

沈岁桉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抬眼看见慕绾，眼里荡起一些歉疚：“昨晚你送我回来的吗？抱歉，我……”

“还有季明。”慕绾截断他的话，越过他走向厨房。

沈岁桉视线跟随着慕绾，斟酌了一下开口：“昨晚没休息好吗？”

水一点一点灌满杯子，有些东西却一点一点变空，慕绾放下水壶，扯了下嘴角：“挺好的。”

沈岁桉还想说些什么，一回头看见了楼梯拐角处冲他打眼色的季明和江瑾瑜。

他眼里流出一些笑意，回过头，“我先……”

“我有事想问你。”

两人同时开口。

沈岁桉好似有些为难，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可以先等一等吗？我现在有一些事。”

慕绾静默地看了他几秒，扬起淡淡的笑：“好啊，你去吧。”

沈岁桉点点头，转身刚走两步，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叮嘱她：“冰箱里有吃的，不要不吃早餐。”

慕绾在原地，目送着他走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她发了会儿楞，然后接收到节目组有关最后一日的活动安排。

最后，像是终于做好了最后的决定，慕绾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