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件新衣服。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外套,粉色抓绒衫,睡衣。都是她的尺码。
“陆柏庭,这是料到我过来会不太想多带衣服?。”
"嗯"
她从衣架上把牛仔外套拿下来,直接套上。
"好看吗?"她转了一圈。
陆柏庭看着她——穿着牛仔外套,袖子卷着,头发因为长途飞行有点乱,眼眶也因为没睡好有点红,但笑得很亮。
像某种刚拆完礼物的小孩,满脸写着"我开心死了但我不想表现出来"。
“好看。"
“搜查完毕,公寓安全,没有可疑人员痕迹”
说完江与舒"咚"地一下倒在床上,摊成大字。
"好饿——飞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餐难吃死了——我好饿——"
陆柏庭走过来,低头看摊在床上的她。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披萨?冰箱有速冻饼底,加芝士和配料,烤二十分钟。"
"好!"
陆柏庭去厨房了。江与舒在床上躺了2分钟,又爬起来跟过去。
厨房不大,她靠在冰箱旁边,手里拿了盒芒果酸奶,吸管戳进去,一边喝一边看他操作。
他从冰箱拿速冻饼底,铺在烤盘上。切芝士、切青椒、切蘑菇,动作利落。
“陆公做饭就是赏心悦目呀。"她凑过去看。
"别靠冰箱。冷。"
"哦。"她挪了一步,靠到他身上。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酸奶的芒果味淡淡的,混着烤箱里开始弥漫的面饼香。
"你家厨房好干净。"她说。
"是我们家"
十五分钟后的披萨,芝士还在冒泡,边缘烤得焦黄。陆柏庭切成六块端到茶几上,又倒了两杯橙汁。
江与舒盘腿坐在沙发上,抓起一块就咬。
"烫烫烫——"
"刚出炉。内部温度大概八十度。"
"你就不能出炉之前提醒我?"
"我提醒了。你说'好'。"
"我说'好'是'好的知道了',不是'好的我会注意'!"
"这两者有区别?"
"有!前一种是敷衍,后一种是承诺!"
陆柏庭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吹披萨的样子,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番茄酱擦掉了。
"吃完再说话。"他说,"不然会噎到。"
"你刚才还在跟我辩论'好'的语义学。"
"那是你先咬的披萨。"
"……"
吃完两块披萨,江与舒的能量条恢复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雪正在下。
不是夹着风的暴雪,是安安静静的、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上慢慢飘下来。对面的红砖屋顶积了一层白,路边的车顶像盖了棉被,树枝上挂着亮晶晶的冰棱。
"陆柏庭!!下雪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小雪。"
“我要出去!!你去不去?”
江与舒冲到玄关,套上陆柏庭的黑色羽绒服——她自己羽绒服太薄了,自己羊毛衫外面套陆柏庭的羽绒服,她觉得刚好。
"你的暖和。"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而且闻起来有你。"
"……"
陆柏庭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从衣架上取下围巾给她绕了一圈,给她套上他的手套,又从鞋柜翻出一双他的运动鞋——她没有雪地靴。
"太大了。"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在鞋子里晃荡,像某种穿了船的小孩。
"鞋带系紧。"
"踩雪会进去的。"
"系紧就不会。"
两个人下了楼。公寓门前的小路上,雪积了五六厘米,踩上去"咯吱"一声。
江与舒低头看自己的脚印,兴奋得像某种第一次踩进水坑的小狗。
"陆柏庭你听!咯吱咯吱的!"
"那是雪晶在压力下断裂的声音。"
"你好烦!我说的是好听!不是问物理原理!"
他闭嘴了,但嘴角翘着。
江与舒蹲下来,用手捧起一坨雪。白的,松软,冰得手指发红。她捏了捏,雪在掌心凝成一团。
"好冷好冷好冷——但是好好玩——"
"手会冻伤。"陆柏庭走过来,把她的手从雪里捞出来。
"再玩一会儿嘛——"
"手已经红了。"
"红是健康的颜色。"
她的手被捂在他手里,暖和了。
她歪着头看他——陆柏庭站在雪里,黑色羽绒服,深色围巾,眼镜上沾了几片雪花。他不太耐烦地用袖子蹭了蹭镜片,又戴回去。那个动作有点笨拙,像某种不太擅长处理雪花的大型犬。
"湖城很少下雪。"
"对啊。我们小时候一年最多见一次,薄薄一层,第二天就化了。在北城上学见过几场,也没这么大。"
"波士顿年均降雪量大概一百一十厘米。"
"一百一十厘米。"她抬头看天,雪花落在她脸上,凉凉的一点,"好多。"
"嗯。"
"你习惯波士顿的雪了吗?"
"习惯了。"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呢?"
陆柏庭想了想。
“十一月初下的,觉得——“
他停了一下。
"觉得什么?"
“觉得你应该看看。"
两个人站在雪里,看着雪花安安静静地落。
远处一辆铲雪车”嘟嘟嘟"开过去,留下两道轮胎印。更远处有人遛狗,一只金毛在雪里打滚,溅起一蓬雪沫。
"好了。"陆柏庭看她鼻头冻得通红,"回家。"
"再看五分钟。"
"鼻尖已经红了。再下去会流鼻涕。"
"那就让它流。"
"江与舒。"
"好吧好吧。"
她把手从他手中里抽出来,弯腰飞抓了两手雪,覆在他脸上。
陆柏庭感受到脸上的凉。
"你——"
"室内禁止报复。"江与舒已经一溜烟跑进公寓楼门厅,隔着玻璃门冲他吐舌头。
陆柏庭站在门外。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他摇了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