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瞬间失控,怎么莫名其妙,变成要在波士顿、在陆柏庭的小公寓下厨请客了?
被他一通花式吹捧,什么厨艺非凡、天赋满满,夸得她脸皮再厚都顶不住。
她连忙摆手,略显心虚。
“没有没有,我只会一点点皮毛,做得很普通的。”
一旁的陆柏庭,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
周身氛围瞬间降温。
他沉默站在一旁,没说话。
但嘴角已经悄悄往下撇。
Derek完全没察觉大佬的低气压,还在兴奋规划聚餐。
“Great! I can bring beer and snacks! All my lab friends can come!”
“不用不用——"
“不,一定要带!这是礼仪!"
江与舒看向陆柏庭,求救。
陆柏庭正在调试无人机的飞行参数,头也不抬:
“她只待三天。"
“我知道!所以更珍贵!"
“没时间分给别人。"
“就一顿饭!我保证不打扰你们!我就吃饭!吃完就走!”
江与舒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好啊,那明天晚上聚吧。”
Derek欢呼了一声。
陆柏庭的嘴角从”往下撇"变成了"平",不高兴。但接受了。江与舒偷偷松了口气。心虚地。
回公寓的路上,江与舒察觉到陆柏庭的沉默。
"生气了?"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没有。"
"你走了十分钟没说话。"
"在想明天的实验数据。"
"骗人。你在想明天晚上的饭。"
陆柏庭不说话了。
"你是不想让别人来家里?"江与舒拉住他的袖子,停下来看他。
"……嗯。"
"为什么?"
"你只来三天。"
"所以?"
"三天,五十六个小时减掉睡觉和我的实验时间,能在一起的时间大概三十五个小时。"陆柏庭看着她,"我不想把其中任何一小时分给别人。"
江与舒看着他。
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也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理工男的标准脸——没什么波澜,眼睛也没躲。但嘴角往下撇的那一点点弧度,出卖了他。
"陆柏庭,"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你好黏人啊。"
"我没有。"
“你有,喜欢死鸭子嘴硬。"
"我说了。不想分给别人。"
江与舒掰着手指头算,"明天下午你去超市陪我买菜,然后我们一起做饭。做饭的时间也算在一起的时间对不对?"
"对。"
“吃完饭他们就走了,最多2个小时,晚上还是我们两个人的。"
"嗯。"
"而且——"江与舒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想想,我做的菜被你同学夸,你有没有面子?"
陆柏庭看了她两秒。
“有,你厨艺?”
“什么眼神嘛,西红柿炒蛋我还是很拿手的。”
陆柏庭笑了。嘴角不再往下撇了。
这是江与舒判断陆柏庭心情指数的重要指标:嘴角平 = 不高兴但接受了。嘴角上翘 = 心情好了。嘴角往下 = 需要哄。
“做什么菜呢?"江与舒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你觉得糖醋小排行不行?"
"你上次做的是糖醋排骨,不是小排。"
"小排和排骨不一样吗?"
"不一样。小排是肋骨部分的,肉质更嫩。排骨是——"
“好了好了,陆大厨,你说了算。"
"那做什么?"
"糖醋小排。"陆柏庭说,"滑蛋虾仁。菠萝咕咾肉。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
"你怎么连菜单都想好了?"
“上周想的"
“上周?"
“知道你今天要来,提前备了。"
江与舒愣住,雪落在她的睫毛上。
“……你上周就知道我会答应?"
“不知道。"陆柏庭说,"但有备无患。"
他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翻上来,挡住落在她头上的雪。
"走吧。去超市。"
"为什么这里的茄子是圆的?"
"这是意大利茄子。皮薄,籽少,适合烤或做parmigiana。中餐常用的长茄子是亚洲品种,肉质更嫩,吸油性好。"
"那能做鱼香茄子吗?"
"不太合适。"
"调料够吗?"她问。
"够。我家里有酱油、醋、料酒、淀粉。上周买的。"
"你上周买的?"
“嗯。知道你要来,提前备了。"
江与舒跳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羽绒服的袖子缠在他腰上。
"你怎么这么好。"
"陈述句。"
“客观事实。"
江与舒把脸埋进他的后背,羽绒服的面料有点硬,但她闻到了他的味道。
回到公寓,两个人挤在厨房里。
陆柏庭系了围裙——一条灰色的、很朴素的围裙,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适。江与舒也系了一条,但她是把陆柏庭的围裙在腰上绕了两圈才系住的,大了太多。
他开始处理排骨,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每一段排骨的长度几乎一样。
江与舒凑过去看。
"你是不是用了尺子?"
"目测。"
"你是人吗?"
"根据生物学定义,是。"
江与舒把排骨放下,转向土豆,她拿起刀切,第一个切完,土豆丝,土豆条,粗细不一。
陆柏庭看了一眼,陆柏庭接过刀。
"我来。"
他的手握住刀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刀起刀落,土豆丝,均匀的,细的。
他放进水里泡着。
"去淀粉。炒的时候不会粘锅。"
江与舒在旁边看着,会做饭的男人,真好看。
糖醋小排,江与舒主厨,理论上,实际上,陆柏庭站在旁边,每一步都指导。
“焯水。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大火烧开,撇浮沫。"
江与舒照做,水开了,浮沫浮上来,她拿勺子撇。
"动作快点。浮沫煮久了会回渗。"
"知道了知道了!"
她手忙脚乱,勺子碰锅沿。叮,锅盖掉地上。哐当。
陆柏庭弯腰捡起来。
“我会做,不要你指挥。"
"我在提供技术支持。"
江与舒瞪他,他面不改色。
"起锅烧油。小火。放冰糖。"
江与舒照做,冰糖放进锅里,透明。然后变浅黄,然后变琥珀色。
“现在。排骨倒进去。"
江与舒把排骨倒进去,刺啦—油星溅起来,她往后跳了一步。
…….
"尝一下。"她舀了一勺举到陆柏庭嘴边。
陆柏庭低头尝了一口。
"怎么样?"江与舒紧张地看着他。
“可以。”他说,”鸡蛋嫩度刚好。不过盐有点多了。"
“就一点点诶,你也能尝出来?!"
"大概。但没关系,西红柿的酸味会中和。"
“你就不能稍微含糊一点,夸我一句好吃吗?”
陆柏庭看着她鼓鼓的脸,心软妥协。
“好吃。”
语气平直端正,和他汇报实验数据的语调一模一样。
江与舒不依不饶。
“看着我说。”
陆柏庭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认认真真看向她,眼底盛着暖黄灯光,藏着细碎的温柔与骄傲。
“好吃。”
这次的语气,软了不止一点。江与舒瞬间满足,”我放点糖提提鲜,中和一下好了。”
"三道菜。"她拍了拍手,看着灶台上的成果,有点得意。
中餐都做好了,陆柏庭又烤了个披萨做主食,还拌了一盘蔬菜沙拉。
六点,门铃响了。
Derek第一个到,手里拎着一箱啤酒和一大袋零食。他进门看到满桌菜,发出了夸张的"Oh my god"。
"This is amazing!(太厉害了!)"他看着江与舒,"Jiang, you're an angel.(Jiang,你是天使。)"
陆柏庭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后面陆续又来了四五个人。有陆柏庭实验室的韩国师妹Minji,带着自己做的韩式拌饭。有隔壁课题组的美国情侣Emma和Josh,提着一瓶葡萄酒和布朗尼。还有两个中国留学生,一个带了麻婆豆腐(超市买的料理包),一个拎了两瓶二锅头。
小公寓一下子热闹起来。
客厅太小,六七个人站不下,有人端着盘子坐在沙发扶手上,有人直接坐在地毯上。筷子不够,Derek笨拙地学着用筷子夹排骨,夹了三次掉了两次,最后放弃了,用叉子。
"This pork—(这个排骨——)"Derek咬了一口糖醋小排,眼睛瞬间瞪大,"Oh my God. What is this? This is the best pork I've ever had.(天哪,这是什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猪肉。)"
"糖醋小排。"江与舒说。
"Did you make this?(你做的?)”,他满眼不可思议。
“So simple, but so delicious!”
江与舒听得心里美滋滋,骄傲抬头。
“这两道糖醋小排、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都是我做的!”
Derek赶紧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
His eyes widened again.(他的眼睛又瞪大了。)
"This is so good! It's so simple but so good!(太好吃了!这么简单但这么好吃!)"
"对吧?"江与舒得意地看他,"中国家常菜,讲究的是大道至简。"
Raj尝了青椒土豆丝,连说"spicy but good"。Minji吃了西红柿炒鸡蛋之后又盛了一碗,用韩语说了一句"真好吃",然后红着脸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那两个中国留学生更直接,一边扒拉麻婆豆腐一边叹气:"兄弟,你这女朋友可以啊。我女朋友连泡面都煮不明白。"
"我的菜真的那么好吃?"江与舒小声问陆柏庭。
"嗯。"他头也不回地说,"好吃"
陆柏庭这才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亮光。很淡,转瞬即逝。但江与舒精准捕捉到了,她瞬间懂了。
他不肯浮夸夸赞,但眼底的骄傲藏不住,被同门、朋友全员夸赞自己女朋友厨艺好、漂亮优秀,他比谁都开心。
聚餐持续到晚上十点,Minji讲了实验室的八卦,Emma和Josh分享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故事。两个中国留学生唱了首跑调的歌,Derek喝了三瓶啤酒,开始用中文说”干杯",发音像"干被"。
江与舒笑到肚子疼,陆柏庭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杯水,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嘴角是平的,偶尔往上翘一点,江与舒知道,他心情不错。
吃完饭,Derek主动帮忙洗碗——被陆柏庭嫌弃盘子摆放顺序不对,两人在水池边吵了五分钟。Minji收拾了餐桌,美国情侣把垃圾分类丢好。
人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Derek在门口穿上外套,回头对江与舒说:"Jiang, if you ever break up with him, I'll be waiting.(Jiang,如果你哪天跟他分手了,我等你。)"
话音刚落。
“咔哒。”
陆柏庭抬手,干脆利落,直接关上房门,
Derek的声音被隔在门外:
"Hey!我还没说完——"
陆柏庭反锁。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风雪停了。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窗外厚厚的积雪上,整片波士顿银装素裹,安静温柔。
江与舒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松弛,满心满足。
热闹过后的静谧,格外治愈。
陆柏庭倒了两杯温热的白水,走过来坐下,自然将她揽进怀里,两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暖意融融。
江与舒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
“陆柏庭,你高不高兴我过来?”
陆柏庭低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又诚恳。
“高兴。”
江与舒追问。
“有多高兴?”
他思索两秒,给出了属于理工男的、最高规格的比喻。
“比无人机全程避障零误差测试成功,还要高兴。”
江与舒忍不住笑。
“这就是你人生最高的评价了?”
陆柏庭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顶。
“我不想你回去。”
窗外月光皑皑,雪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