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课,相原就被松本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和菜内心咯噔一跳,脑子里闪过最坏的猜测,化学考卷批完了。
体育课上互相八卦恋情的兴奋、围观幸村打篮球的羞涩,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忐忑。
本以为今天能逃过一劫,暂时不用直面那张可能会惨不忍睹的试卷,谁能想到,都临近放学了,老师偏偏……
“唉。”和菜叹气。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怎么了,小鸟游桑?”
和菜抬眼望去,幸村站在旁边,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他脸上挂着惯常的从容微笑,显然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噩耗”。
“化学成绩要出来了。”
幸村临危不乱的笑容凝固:“……啊。”
“噗。”
不愧是化学,太可怕了,能让情绪稳定如幸村君都闻之变色,无法拿捏。
有人陪着一起沉默,和菜的心情反倒放松了下来。她挪了挪椅子,靠近幸村,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幸村君,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化学呀?”
为什么会用“讨厌”这个词,是因为她觉得,以幸村这样化学勉强及格、总分却能稳居年级前二十的成绩和智商,如果不是讨厌化学,一定不至于是这个分数。
幸村垂眸,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都比平时低沉:“我从小身体不好,国三时候甚至还住院做手术。化学实验室的气味总会让我想起在医院的经历。”
“对不起。”和菜立马懊悔起自己的冒失。
幸村君化学不好,她知道,国三住院,她也知道,但她却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居然还问出这么个没礼貌、又揭人伤疤的问题。
愧疚和心疼的酸涩刚涌上心头,耳边就传来一声轻笑,侧头一看,对方哪还有刚才那副可怜兮兮又脆弱的模样。他眨眨眼,嘴角上扬,明显是在逗她。
“别在意哟,因为这只是官方理由。”
“啊?”和菜愣住,追问,“那非官方理由呢?”
幸村顿了顿,脸上罕见地浮上一抹怨念:“国中第一节化学实验课,当时的老师看着我的实验报告,夸我说,‘幸村同学不仅实验做得好,长得还这么漂亮,只是怎么起了这么个男孩子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和菜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幸村君最忌讳别人说他漂亮,像女孩子,怪不得恨屋及乌的,连化学都不喜欢了。
“还没完呢,”幸村瞥了她一眼,怨气更深,“后来老师知道了我的性别,但每次看到我,还是会小声叹气。”
“哈哈哈。”和菜抹掉笑出的眼泪,接话道,“一定是在惋惜你不是女孩子。”
幸村不说话了,只是委屈幽怨地觑着她。和菜咬唇,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地发颤,却是越想越好笑,最终没忍住,噗哧一下又笑出了声。
“咚咚——”
笑得正开心,桌面突然被人敲了两下。一抬头,相原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沓卷子。
“菜酱。”
和菜表情一僵,调整了很久呼吸,才重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视死如归地伸手:“卷子给我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其实她自认为复习得不错,答题时手感也良好,但都怪那个诡异的梦,留下的心理阴影巨大,让她现在莫名心虚。
“别急。”相远按住她的手,脸色有点复杂,“你的卷子不在这里。”
刚稳住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松本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哦,对了,幸村也是。”
好吧,还有幸村君陪着一起去,万幸。
————
化学办公室门口,和菜和幸村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在他们之前到的同学,各个都是面色如常地进去,生无可恋地出来,宛若被成绩压弯了脊背,抽走了灵魂。
害怕的同时,和菜又忍不住好奇,然而,松本老师为了保护学生面子和隐私,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她只能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观察里面的动静。
偷窥动作过于明显,幸村无奈轻笑,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后,用身体挡住走廊上可能投来的视线,帮她望风。
室内,A组的伊藤同学正站在办公桌前,抖得像只鹌鹑。松本老师来回翻着卷子,像吃了火药一样,嘴一张一合,一脸没好气地持续输出。
“砰!”
突如其来的拍桌声吓得和菜一个激灵,差点撞到窗玻璃。她急忙把耳朵贴过去,屏息偷听。
“暑假……复习……考成……玩……”
虽然听不真切,但心虚的和菜自动脑补出了完整句子——
暑假有没有好好复习?考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整天只想着玩了!
对号入座的她默默撤回一个脑袋,低头乖乖站好。
“小鸟游桑,”幸村悄悄握住和菜冰冷的手指,轻声问,“很紧张?”
“嗯……”和菜小声应了句,反过来攥紧他的手。
“松本老师不吃人的。”
“可前几天的梦里,老师放的那把火实在太吓人了。”
更吓人的是,这么恐怖的梦,她竟然还连续重复了两晚。
和菜不由打了个寒颤。她宁愿是被幸村君分手两次……
呸呸呸,还是不了。
她一连串丰富的表情动作惹得幸村忍俊不禁,继续安慰:“梦和现实是反的。”
“所以松本老师会用水淹我们?”某人脑洞大开,脱口而出。
“……”
几秒后,和菜忽然回过神来,一拍脑袋:“啊!幸村君的意思是,我们这次会考得不错,不会被老师骂?”
“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