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楹起的早,醒来时,世间安静地听不到半分喧嚣。
烛台上的蜡渍早已经干涩,屋内的炭火也已经凉透了,一丝余温也没有。
楚楹站了起来,推开门往下走去。
此时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裹着厚厚的棉衣匆匆行去,偶尔会有人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她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低头看了看,才明白过来。
在这落雪的季节,和百姓们比起来,她穿得的确有些单薄了,而且她并未佩剑,看起来并不像个修道者,只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行去。
“楹楹。” 熟悉的声音传来,楚楹瞬间开心起来。
“大人大人,你们如今怎么样了?”
“尚可,我们一路逼近,她似乎没有察觉。”
“你呢?可找到净泽了?”
“还没有,但我已有了法子……”
楚楹话落,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我应当知道他在哪儿了。”
她匆匆和沈槐安告别,一路往前跑去,悬赏令在这街道的中心处,此时牌前只有寥寥几人在观望,楚楹停了下来,却没看见她昨日画的那张图样。
有人将它撕了下来。
楚楹微微愣住,随后转身往烟雨楼行去。
但如今天色尚早,并未开市,只有两个小厮在门前洒扫,他们看起来倒是困得很,一边扫阶一边打着哈欠,在冷风中呼出一口暖气来。
楚楹见着有人,便往上前去道:“劳烦二位,我想请问一件事。”
小厮精神了一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单薄的姑娘,懵懵地点了点头。
“昨日悬赏榜间,新张有一剑图样,但我今日一早来看,发现有人将它撕了,二位可知是何人?”
小厮听完这话彻底清醒了起来道:“姑娘为何问此?”
楚楹反应过来,此事对于他们而言,涉及客人私隐,她这般问,是太过于突然了。
她将手掌摊开,上面是昨日那人给的玉符。
“此图是我所作。”
“原来是贵人。”另一个小厮反应了过来,行礼道。
“昨日主人特吩咐我们细细盯着那图纸,今日一早,便有一名男子将他揭了下来。”
“可有看清是何样貌?”楚楹道。
“回贵人,看清了,他身长颀伟,容态清肃,看着不似寻常人……”
“还有一点,他身上配着剑,似是修道者。”
“那把剑,和贵人您所画的,还有点像。”
楚楹听到这些话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这些描述应当就是净泽没错,竟这般巧,才来不到一天便有了消息。
“你们可知他去往了何处?”
“回贵人,他揭了后便往出城的方向去了,小的已经派人跟着了。”
“可有去渡口或者官道?”
“瞧他的方向,应当不是要去行船或者乘马。”
楚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成。”
净泽功力修为比她更甚,寻常的人是跟不住他的,此时他们应当已经跟丢了。
更何况,她已经知道他要去哪儿了。
楚楹将玉符塞到了小厮的怀里。
小厮愣了愣:“贵人可想清楚了,玉符一交,这桩生意便就此作罢了。”
“多谢。”楚楹对他们笑了笑,便抽手转身走了。
是了,净泽与扬州的唯一联系,便是溪水村了。
虽不知他此次是否当真为此而来,但既然来了,总要回一趟儿时生活过的地方吧。
而且,楚楹也早有想法要回去看看,说不定,那里还有李尧的东西。
但,净泽既然看见了这张图样,便知道有人在寻他,更何况,她在一旁还留了记号。
这梅花,是她儿时同净泽一起在普陀寺时,师傅教他们画的。
梅花傲骨,当引以为范。
虽然记忆已经很久远了,但楚楹觉得,她能记得,净泽也一定会记得。
若净泽已经知道了是她在寻他,为何还要出城,而不是来寻她?
楚楹想不明白。
但他既然出城了,又不是离开扬州,就一定会去溪水村。
她步履匆匆,生怕慢了半步。
一步,再一步,罗城,便在她的身后了。
楚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她长大后不是没有回过溪水村,只不过那里已经重建了一处草市,屋舍酒肆俱全,供行人来往,比她儿时记忆的那个地方要繁华不少。
只不过物是人非,再也不见当年踪迹。
她低下头,庆幸自己还记得溪水村的路。
也不知道净泽长大后,是不是同她一样,也回去看过,又或者说,他从未回去过。
因为他在普陀寺待的不久,又很快入了师叔的门下,自此,任何与溪水村有关的人,他都没有再接触了。
那时他的年纪也很小,应当是不记得回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