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让人变得等级分明,如果我有更强大的力量,事情又如何?
“对了。”她拿起一开始放在一边的白色袋子,递给我,“这家的点心很好吃,不介意的话尝尝看吧。”
拒绝的话说不定还要推拉一番,我干脆收下了。
送她离开后,身体变得沉重,恨不得马上回到睡眠中修补一番,明明还是上午,是一天的开始。
甚尔恰到好处地回来了。
“去哪里了?”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他指了指上面。
我看了看房梁,刚刚他确实出去了。
屋顶吗?
屋内的空气有些浑浊,我感到呼吸有点不畅,想要换一个说话的地方。
甚尔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选择,我表示想去上面看看。
房屋本身并不太高,刚开始我有点害怕,觉得有掉下去的风险,脱下木屐后摇摇欲坠的感觉褪去不少,按了按刚刚还在头顶上的瓦砾,这种神奇的感觉驱散了一些不快,我随意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
风大力吹过,咯人的瓦片呼呼作响。
今天是阴天,如果是大太阳天,屋顶一定很晒,难怪他在上面待得住。
“怎么样,听到多少了。”
凭他的听力,一瓦之隔不是妨碍,正好省得我再重复一遍。
“全部。”他就此打住,不再发表更多意见。
他平静的反应,令我放松了一些,比起谈话的内容和对象,或许他对那盒点心的兴趣还更多一些。
我暂时对那盒点心没有什么兴趣。
“要尝尝看吗?随便你吃多少。”
我拆开袋子,里面是裹成方方正正的花色的包装纸,胡乱撕开后露出一个漂亮的金属盒子,掀开盒盖,里面分隔成不同的分区,每一格各放了一枚颜色各异造型复杂的点心。
甚尔毫不客气地抓出几个放进嘴里。
虽然没有食欲,我还是有点好奇他的反馈。
“这就是有钱人吃的点心吗?太甜了吧。”甚尔嚼着一腮帮子的混合点心说道。
“配茶喝就会变得香甜了。”看他像牛嚼牡丹一样暴殄天物,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给柿子婆婆拿去了。
算了,食物是给人吃的,怎么吃给谁吃最后是变成一样的东西。
说着太甜了,结果转瞬间盒子就空了。
本来不想吃的,因为没得吃了,食欲后知后觉出现。
“干嘛不给我留点。”
“因为‘随便我吃多少’?”
他略有吃力地咽下最后一口,没有水喝,真亏他全部吃完了。
如果是在茶会一类的场合,这个量足够支撑一整场了。没有茶,话头甚至还没展开,点心盒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现在可不是想着点心的时候,我悻悻收回分散的注意力,绕回之前的话题,“既然全部听到了,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吧。”
“我怎么看无关紧要,毕竟你才是当事人。”他打了个哈欠,“不过真像是那老东西会做出来的事,一大把年纪了不安分等死,连那种东西都开始相信了。”
我深以为然。
“那个天元大人,你认识吗?他有预知的能力吗?有关‘整个禅院家’是什么意思,无论预言的对象是谁,要如何凭一己之力做出那么大的影响?”我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
假如预言是真的,涉及的对象,我暗暗希望是禅院玲奈,和自小在咒术家族和诅咒之下长大的她不一样,一直以来,我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禅院家的命运怎么会和我相关?
“天元?他们的确很在乎那个不老不死的怪物,会被他们那么在乎的,我可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东西。”他继续道,“至于影响,那女人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正在场,说不定是夸大的说法。预言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到它的人的态度。”
他说的对,算卦占卜,听者的态度至关重要。
“你觉得他们相信吗?”
甚尔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如果是甚尔,会怎么做?”我抱住手臂,靠在膝盖上。
“我才不相信那玩意儿。不过,”他露出大部分的牙齿,“如果我是他们的立场,我一定会将任何可能性牢牢抓在手里。”
他按住我的手臂。
“祥子,你在害怕什么?”
原来手臂不知不觉颤抖起来,我本以为自己忘记了那段疼痛,肌肉的记忆比大脑长久,一触即相关的事,肌肉条件反射痉挛起来。
如果是来到禅院家前听到这件事,我一定嗤之以鼻,当成一个笑话。当我真切和它产生关联,受此所累时,那份沉重才慢慢碾来。
“我不知道。”我不想再谈论下去,转向另一件事,“我打算先相信和子阿姨,如果她没有骗我,我可以继续回去工作。”
“那种工作有什么好的,做了只是浪费时间。”
“至少是包吃包住的工作,到了外面,未必会有人肯雇我做事。”
我小心翼翼提起离开的事情,希望他能提起个计划之类的,他只是稀松平常地表示随便我。
或许说这个还太早了,我看了看天色。
“说起来,快中午了,你还在这里没问题吗?训练这么懒散不会被教训吗?”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本来乱蓬蓬的头发变得更加七扭八扭,我看不过眼,伸手将一边捋顺,他任由我动作,依势躺了过来,真会顺杆向上爬。
“那我不管你了哦。”我还是有些可惜,“明明是好不容易才进去的。”
“那种地方可没有什么稀罕的,祥子怎么总对那里感兴趣。”
“当然是因为关心你啊。”我笑得很灿烂,手下的动作也很是温柔。
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那么我听从祥子老师的教诲,出门训练了。”他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我挥手致意。
“对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可以回原来的地方住了。”
他走的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不知道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