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见格兰芬多的找球手，西里斯布莱克停下来了，他是不是看见金色飞贼了？斯莱特林的雷古勒斯布莱克跟上了，漂亮，格兰芬多刚刚进了一球，现在90：50！”解说员半个身子都伸出了看台，语速飞快地吼道，但很快又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中。

“西里斯不是击球手吗？”里德尔偏了偏身子，向一旁的邓布利多询问道。对方正在给其他□□们分糖果，大家都轻松地聊着天，氛围格外活跃。

邓布利多递给她一块柠檬雪宝，视线投向赛场上追逐的身影，“他和波特先生换了。”

格兰芬多的看台像一锅煮沸的辣椒水，无数双挥舞着红色围巾的胳膊高高举起，他们甚至找来了一块巨大的窗帘，在上面画了一头怒吼的狮子。他不禁被这热闹的气氛所带动，笑着感叹，“年轻人可真是有活力。”

“先生，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永远保持年轻。”里德尔接过了糖果，没有吃，而是放入了口袋。她知道这是对方最喜欢的糖果，自她还是一名学生时便是如此。一年级夜游，在厄里斯魔镜前被抓住时，他便是递给她这样一块糖果，然后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回了寝室。这糖果的味道，她一直记得，哪怕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

“永远保持年轻？我不需要这样的状态，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平静，在喧闹的杂音里也能令人听见，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我只希望自己能不留遗憾地走完这一生，便足够了。现在保持容貌，不过是我还被牵绊着。”

“但你注定会留下遗憾。”

“所以我用了希望一词。”他温和地解释道，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语而气恼。

沉默在一寸寸地蔓延，其余的□□也随之嘘了声，不敢说话。

“先生，我想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用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对待死亡？”里德尔握着口袋里被揣得发烫的糖果，小蛇伸出冰冷的舌舔了舔她的指尖，一热一冷，正如她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

有时候，她真想将那颗心脏挖出来，瞧一瞧缠绕的血管，仔细地辨认，看是否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他们都说她没有心，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都称她的心脏正在腐烂，可她觉得，它很健康。

“不是无所谓，而是郑重。因为我郑重地对待死亡，所以我尊重它的一般规律。长久地保持年轻又有什么作用呢？还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你这样的人已经不需要尊重它的规律了。”

“像我这样的人？”邓布利多笑了，面庞因为笑意和春日的阳光而变得柔和，“在你眼中，我是怎样的人呢，汤姆？”

“能成为我的对手的人。”

里德尔一字一顿地说道，藏在兜里的手捏紧了小蛇的脑袋。小蛇吃痛地缩回了舌头，滑溜地，将自己蜷缩在口袋的底端。

“可是，我不想成为你的对手。”

“那你想成为什么？”她的语气咄咄逼人。

看台处又爆发了一阵激烈的声响，斯莱特林的巫师几乎全部站了起来，有几个还使用漂浮咒悬在了空中。格兰芬多的学生大声嚷嚷着，说这不公平，但立刻便被裁判制止了。詹姆斯在空中绕了一圈，冲他的好兄弟吼道，“西里斯，专心一点，现在就看你的了！”

后方的□□们也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纷纷大声地同邻座的人讲话，竭力装作自己没有听见前排的对话。他们都没有忘记，前几日预言家日报的大标题，“当代最伟大白巫师和最残忍黑巫师的往事”，更不会忘记，昨日预言家日报记者死亡的消息。

“我明白媒体都是为了盈利，”报纸上用很大的篇幅，刊登了一则神秘人的访谈。照片里她微笑着，姣好的脸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长期上位者的姿态又抹去了那份随意，“但是也需要讲究对象与时候。媒体会引导大众的想法，我可不希望，整个英国的底蕴被当代的媒体破坏，成为了一堆垃圾。”

他们虽然无比好奇，但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里德尔见对方长久地保持沉默，不由地发出一声嗤笑，凑近了他的耳朵，嘟囔道：“我真是为盖勒特感到可悲。你是个胆小鬼，先生。”

盖勒特，邓布利多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那场决斗之后，里德尔对格林德沃的称呼便变成了盖勒特，一个本该亲密但是却显得尤为冰冷的名字。他知道他和盖勒特之间还保持着某种联系，盖勒特每隔一段时间便寄来的信中总是出现她的名字。

他们称呼她为汤姆，不管外界的声音如何变化。他阅读了盖勒特的每一封来信，感受着对方的语气从揶揄变为了悲哀。在最近的一封信里，盖勒特问道：

“她还在你身边，阿不思，在她弄明白这恨其实是爱之前。我很遗憾，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人这么地爱你。但是，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他第一次写了回信：“盖勒特，你知道，现在提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汤姆，”邓布利多侧了侧身子，拉开和对方的距离，“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关系都能用语言形容的。我不说，并不代表着它不存在，也不代表着你不知道。”

“但是我想听你说出来。”里德尔直勾勾地望着他，又向前挪动身子，逼近，双手撑着座位，不给对方一丝闪躲的空间。

整个赛场迸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

格兰芬多的旗帜被高高举起，红色的围巾被抛向了空中。詹姆斯像流星般地降落在了看台，挠着头发，不好意思地望着伊万斯家的女孩，最后还是对方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女孩抱了起来。四周传来了善意的哄笑声。

里德尔用余光瞥见坐在斯莱特林看台的斯内普。他正浑身僵硬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在一群愤愤不平的小蛇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这段时间开始打理自己，不再发油的头发和逐渐转向正常的皮肤消减了他的阴沉，虽然看上去依旧忧郁，但干净整洁了不少，甚至有女孩会主动约他周末一起去霍格莫德，但是都被拒绝了。

她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对一个麻瓜女孩念念不忘。可她在了解他儿时的经历后，又瞬间理解了这份情感。它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也不是纯粹的男女之爱，它更像是一种对生命中太阳的向往，对自我的救赎，混杂着依恋与取暖。里德尔能理解，是因为她曾经体会过，虽然她拒绝承认，甚至选择了将其割舍。

因为她的太阳过于光明，以至于带来了黑暗。

她的太阳有一个磊落的名字：阿不思·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里德尔自讨无趣地坐直了身体，扯了扯唇角。

一个身影在她的身前停下，与之伴随的，是整个魁第奇赛场的安静。她能听见四周抽气的声音，还有女生压抑的哭泣声。她对这个场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我想，自己是否有资格邀请你周末一起去霍格莫德？”西里斯将那颗金色飞贼递给了她，年轻的面庞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里德尔挑了挑眉，收下了。在她手指碰到的一瞬间，那颗金色飞贼便化成了一只小鸟飞向了天空。她笑得更加愉悦了。

不愧是布莱克家的人，真会玩这套把戏。

“好呀。”她听见自己轻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