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不是第一次来魔界。
一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她曾以栖云峰弟子的身份参战，后来又在无尽深渊待了一百年。
其间种种难熬，已成过往。
但魔界往日的阴森晦暗，始终刻在她心中。
可她这次前来，却发现与百年前大不相同。
魔界还是那个魔界，却处处萦绕着热闹喜气，张灯结彩，欢呼震天。
灯火将整个魔界点亮，竟透出几分人间才有的祥和与繁华。
她手里拿着喜帖，刚到魔界边界，守在那里的人便开始高声传报：“大师姐来啦！”
“大师姐来啦！”
“大师姐来啦……”
谢长宁：……
她还没开口说话，不知从哪涌上来一群人，簇拥着将她请上小轿。
瞬息之间，人已经到了魔宫。
谢长宁定睛一看，黑红色的魔宫巍峨耸立，却并没有往日那种令人生寒的压迫感，因为宫外种满了温馨怡人的花草，花香漫天。
所有地方都装饰得喜庆红火，莫名有种奇异又温暖的热闹感。
她刚走下轿，一道身影就如同炮弹一般冲过来，径直撞进她怀里。
“大师姐！”灵欢开心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谢长宁虽被迎接仪式弄得有点懵，但看到灵欢完好无恙、甚至还圆润了几分，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抬手捏了捏她的腮肉。
灵欢挽着她，一边将她带入正殿，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
谢长宁静静听着，听得出来，灵欢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
魔族自百年前的大战后，群龙无首，元气大伤，几乎是一盘散沙。
阿焰回归后，顺理成章成为了新一任魔尊。
其间自然也有不服和挑衅的，但魔族之人只听命于实力，阿焰继承了前任魔尊的全部修为，轻轻松松便将动荡镇压了下来。
就这样，由灵欢出主意，阿焰出手，两人竟真将魔界管理得井井有条。
谢长宁忍不住摇头失笑，评价道：“你倒真是乐不思蜀。”
灵欢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师姐，其实我以前一直不敢说，我本就心性不定，栖云峰虽好，但我总向往外面的世界。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其实就是随心所欲，每天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修行这种事，实在不适合我……”
“你啊……”谢长宁无奈摇头，显然对灵欢这副样子早已习惯。
“对了，沈道友呢？我给他也发了喜帖的。”灵欢突然想起来，朝谢长宁身后张望，“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正要问你，”谢长宁抱臂，“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要和他同行？之前让人传的消息也是，你怎么知道我要和他携手同游？”
“呃……”灵欢挠挠头，支支吾吾道，“因为我觉得大师姐和沈道友……志同道合！一看就是一路人！”
谢长宁挑眉：“那秘境中，你和阿焰借着上任魔尊的阵法逃脱这事，你又要如何解释？”
灵欢左右看看，就是不敢看谢长宁：“是……是阿焰突然想到的！”
谢长宁轻哼一声，伸手掐住她的腮帮子，冷声道：“我看，你瞒了我不少事啊。”
“大师姐……”灵欢欲哭无泪，“你怎么这么敏锐？”
事到如今，她只好把自己做的那个梦全部和盘托出。
那魔尊阵法，也是她从梦里看到的。为了以防万一，便提前教给了阿焰。
谢长宁听完，沉思片刻：“你是说，我们所在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故事？”
灵欢点点头。
谢长宁有些奇异道：“你就这么接受了？不觉得荒谬？”
“有什么荒谬？”灵欢挠挠头，“故事就故事嘛，我也经常看话本子。反正，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就够啦。”
谢长宁有些哭笑不得。
或许是灵欢没有向道之心，也或许是她天性豁达，这种事若是换做其他修士，恐怕会道心破碎也说不定。
谁会愿意，自己毕生追求的道，不过是天外之人随手写下的命运呢？
就连谢长宁也不确定，如果从前的她知道了这事，会是如何反应。
而如今，看着一派自在安然、享受当下的灵欢，谢长宁的心也不自觉跟着安定下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即是她，无关外界如何，心中自有乾坤。
“大师姐，你还没告诉我呢？沈道友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灵欢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谢长宁抱臂道：“你看了梦里的话本子，就想把我和沈辞清凑一对？”
“哪里是我凑的？明明……”灵欢的声音在谢长宁的眼神示意下越来越小。
“我还没说，你应该和师尊一对呢。”谢长宁使出绝杀。
“嘘！”灵欢立刻拉住谢长宁，小心翼翼道，“小声点，不要被阿焰听到了，不然他又要耍小狗脾气了！”
随即，她乖乖低头认错：“我错了，我以后不开你和沈道友的玩笑了。”
沈道友，你自己努力吧！
“沈辞清有事，晚点会到。”谢长宁这才解释了一句，随后又问道，“你家阿焰人呢？”
“他去准备婚宴的事了。”灵欢说完，害羞地捂住脸，“嘻嘻，我们明晚就成亲啦！”
“……”谢长宁有点没眼看，“瞧你高兴的样，会不会有点太迫不及待了？”
“才不是，是阿焰迫不及待！”灵欢跺了跺脚道。
虽然成亲是她为了澄清名声想的办法，但是阿焰高兴得要命，要不是她拦着，当天他就准备昭告三界了。
灵欢害羞地低下头，心中有些甜。
反正……反正她和阿焰都离不开对方，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直接在一起吧！
灵欢看了那么多话本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和喜欢的人成亲，心里是这样的欢喜，那是用语言完全无法描述的感觉。
加上梦里的两世，灵欢感觉自己好像活了三世。而这一世，才是她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为自己而活。
·
婚宴当天，沈辞清和谢云舒竟不约而同，一起抵达了魔界。
看到沈辞清，谢云舒神色有些微妙。见他身边没有谢长宁，谢云舒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
谢云舒始终觉得，谢长宁执意退出师门，其中定有几分沈辞清的功劳。
沈辞清倒是面色如常，淡笑地对谢云舒行了一礼，道：“见过清微仙尊。”
谢云舒只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身踏入魔界。
沈辞清笑着正准备跟上去，却突然一群人热情围住，那些人，一边喊着“沈道友来啦！”“沈道友来啦！”，一边将他迎上小轿，然后瞬间消失无踪。
谢云舒：……
他拿出喜帖，递给看守边界的魔族小弟。
魔族小弟看了一眼，高声喊道：“师尊来啦！”
很快，两名小弟抬着轿子出现，将谢云舒请了上去。
谢云舒坐上去的时候，忍不住想：为何沈辞清的待遇，比他这个师尊还要好？！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了魔宫，不巧的是，灵欢、阿焰带着谢长宁去逛街市了，都不在。
沈辞清笑道：“逛街市？有意思，劳烦带路，我也去瞧瞧。”
说完，他看了一眼面色冷峻地谢云舒：“清微仙尊要不要一起？”
谢云舒冷笑一声，道：“那我便也去瞧瞧。”
两顶小轿刷的一下又消失在原地。
·
魔界街市上，一派祥和热闹景象，看得谢长宁有些恍惚。
魔族子民们开店、摆摊、做买卖，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灵果的、卖魔界特色小吃的、卖魔宠玩具的……好吃好玩好看的，应有尽有。
还有小魔童们来回穿梭，嬉笑打闹。
更有其他几界的修士、商人来往走动，进行交易。
谢长宁看着眼前一片欣欣向荣，不禁恍然，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人间。
她转头看向身侧。
灵欢和阿焰手牵着手，脸上的笑意温柔和煦，就像一对普通的人间眷侣，幸福不言而喻。
曾经稚嫩懵懂的阿焰，如今身穿魔尊衣袍，身姿挺拔，是不是对过路和他打招呼的子民们淡笑颔首，眼中是过去不曾有的沉稳和担当。
可一低头听灵欢说话，又立刻恢复往日的乖软模样，一点没变。
至于灵欢，则早已和这份热闹烟火气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