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承沔闻言笑道：“叔父果然料事如神。”

时杲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如今那章氏早已失了唯一的儿子，目前所筹划的这一切，除了心怀怨怼蓄意报复之外，不外乎是为了自己孙子筹谋，倘若成王都死了，那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只是这场火的威力终究还是超乎了自己对其的预估，为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合乎情理”地带走成王，她甚至愿意为此牺牲自己的儿媳，其决绝远超常人。

壮士断腕，破釜沉舟，想来其多年筹谋之事便要开始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找到了吗？”

此事也正是明帝寻他进宫的缘由，当下便将宫中暗卫查到的线索都说与他：“烧过之后的成王府已仔细搜过了，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人应当是起火前就带走了，暗卫在城外发现了一些踪迹，似乎是......朝着西南去了。”

***

这几日月事在身，孟栾颇有些惫懒。成王府失火之事虽闹得沸沸扬扬，不过也非刑部和肃政台职权范围，实在轮不到自己插嘴过问。

索性只叫管事的刘妈妈稍微留意些城中动静，便转头埋进饕餮盛宴中了。

前些时日事务繁多，耗费心神而食欲不振，刘妈妈看在眼里，特地延请了一位手艺不错的厨娘来府里烧饭，趁着这几日孟栾休沐，打定主意给她好好补上一补。

托刘妈妈的福，孟栾这几日倒是大饱口福了，在府里除了整理带回来的文书便是看些以往堆积起来没能腾出时间看的杂书，一时之间倒是颇能理会往日那些乡绅的闲散舒适了。

可谁知安逸日子没过三日，便被上峰大人一句话又叫回了官署。

刘成业看着自己面前立着的后生，虽说是女子，但凭心而论，这句“后生”或许其比朝中泰半男子都当得。上次两人算是闹得不欢而散，听秦侍郎说孟御史将自己案前的东西收拾了个干净，瞧着还以为打算拍屁股走人了。

仓促之间将其叫来，眼下倒是平静的很，眼风端正，神色淡然，还是往常那副样子，端的是个四平八稳的姿态。

不错。刘成业在心中悄然赞许了一声，为官者，最忌喜怒显形，如此沉得住气，也无怪年纪轻轻以女子之身便能备受器重。

他默了几息，方才缓缓道：“孟御史这几日在家中调整得如何？”

“多谢大人开恩，下官这几日休息得不错。”孟栾拱手道。

“嗯，调整好了就行，”刘成业闻言轻点了个头，随即话锋一转，“你可知，今天传话叫你来此是为何事？”

“下官不知。”孟栾收了手，立在案前，微微埋首，“不过想来应当仍是范大人之事。”

刘成业点点头，神情倒是没有丝毫意外，毕竟最近京城除了成王府一事也没有别的大案传出，成王之事现已由淳亲王接受，非属刑部本职，以孟御史的心智，眼下能劳得动将其匆忙叫来的，除了此前堪称虎头蛇尾的科举舞弊案之外，再无其他。

“不错，确实是此事。”

听到自己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孟栾泛起一丝欣喜，无他，从范大人招供开始，此案基本算是盖棺定论，剩下的按照办案处置流程照常走即可，前几日自己执意的表态在刘大人眼里不过是横生枝节，万没有轻易叫回的道理。

如今此举只说明，此案尚有可查的余地。

果不其然，刘成业接下来的话也应证了她的想法，“前日我向陛下禀明了你所陈之事，以陛下的意见，准你继续查探此案。”

“只一点，如今谕旨已下，不可再大张旗鼓为之，一切只准隐秘行事，如有违者，后果皆你一人承担。除一名给事郎外，此间刑部亦不会再多派人手帮扶，你可愿意？”

“下官愿意！”孟栾来不及多想，当即答应下来。

她已等不及，去验证自己所想是否为真，无论前路如何，是非坎坷自有个人判驳，可这世间正道不变，需有人维护，有人坚守。

这不仅查案之基，也是她走至如今的坚持，是诸如刑部、肃政台等检查府衙存在之必要，更是女官立足朝堂的意义。

只是在正式动身开始前，她还需去见一个人，确准自己内心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