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线依旧娇媚曲折，融化在女教师在迎面走来时带起的那一股馥郁香风里，即便是在最为炎热的夏日，也会让人莫名地打起寒颤。

祈不得已地停下脚步。也不知她的这位班主任又要额外给她找些什么事情做，她稍有些不情愿地慢吞吞地转向她，“是。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诶，那什么，老师是有些事要问你呢。”叶老师做作地从自己抱在胸口的那堆文件里一张一张地找，许久才翘着尾指从中抽出了她想要的那一张薄薄的纸片，“是关于你的志愿啦，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前一个学校的班主任工作出了什么差错，你的未来志愿调查表怎么是一片空白呀？”

“啊……”祈恍然地轻呼了一声。她隐约记得在第二学期的期末，立花老师是有对她提起过有关志愿讨论的事，具体日期按照日程应该是放在了三学期的某天。可如今她干脆地跃过了二年级的第三学期直接成为三年级的学生，那本处于计划中的志愿讨论便也直接作罢了。

“大概是因为，我那时候忙着转学的事，就没去参加……”她替未来的立花晴香开脱道。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叶矫揉地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就让老师我来帮你补上这一环节吧。”她对祈招了招手，“望月同学，你跟着我来一下。”

祈不能拒绝，只得乖顺地跟在了叶绘美里的身后。途中她给理发了封解释用的邮件，再抬头时就发现叶老师已经把她领到了教职工室边上一间平日里不太起眼的小教室前。

“是在给小男友发邮件？莫非是老师打扰了你们今天的约会？那也没办法呀，老师是在对望月同学的未来负责嘛～”叶虚伪地娇笑了几声，而后推开了教室的门，“别愣着，快点进来呀。”

祈知道叶绘美里这人对男女关系总是过于“敏感”，便也懒得再多做解释，而是收起手机，与叶一道走了进去。

这一看就是一间专门给面谈准备的屋子。屋里规律地摆放着好几副成对的桌椅，每副桌椅边上还附带着能分割空间保证谈话私密性的隔帘。心知接下来会有的只是一场关乎志愿的例行谈话，可这似曾相识的布局却让祈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很久之前经历过的那个场面。

眼下那个即将要“盘问”她的人已然随意地挑了张椅子，接下来便理所当然地开始指挥她去做一些像是关上窗户、打开空调之类的琐事。待到祈完成班主任布置的全部任务后，便发现叶绘美里也已经将刚才手中抱着的那一堆书本与材料分门别类地摆在了面前的桌上——那些全是与升学相关的参考资料。

祈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她磨磨蹭蹭地挪回到留给她的那个位置，刚一坐定，就听叶绘美里迅速进入了正题，“那老师也不拐弯抹角了。望月同学，请告诉老师，你在毕业后是想继续升学呢还是直接去工作呀？”

“我……”

祈原本是打算从这两个选项中随便挑选一个敷衍过去——至少在看清叶绘美里专程为她准备的那堆资料前她是这么想的。但如今话到嘴边不仅没能顺利说出口，反倒化为唇畔一抹自嘲的笑意。

因为她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过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的未来只在于她的行动是否能够改变哥哥既定的命运，与这一桩最最要紧的任务相比，职业规划根本就是轻飘得不值一提。

而祈这副陷入迟疑的模样自然令她的班主任很是不满，“咦？难道你还没有做出决定吗？望月同学，你这样可是不行啊！”她嗲声嗲气地跟祈抱怨起来，“与你一个班的其他同学早在二年级……最晚的也在上个学期就已经确定自己将来的目标了。老师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的孩子，实际却怎么这么糊涂呢？”

“真对不起……”祈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心虚地压低了声音，“但我想象不出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诶～？”叶一面打量着自己新做的漂亮美甲，一面漫不经心地发出表示疑惑的单音，许是祈消极的表现让她也丧失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热情，态度也随之变得敷衍起来，“但看望月同学你一直在很用功地读书，老师还以为你的志愿肯定是升学呢！”

“什、么……？”祈茫茫然地抬起头。

“难道不是吗？”叶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信手从文件堆里取出了她的成绩单，“就比如你这次的期末成绩……唔，虽然不知道你在考试周的前两天是受到了什么的刺激，但是余下那几科的分数都挺不错的……偏差值比起高二时也提高了不少呢。”

“那是因为我……”

祈刚想解释，却蓦地滞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她不想让养父母为她上下波动的成绩而担心？可是爸爸妈妈和阿朔根本不知道她做了这样一个选择……当她决定使用那张车票时伊丽莎白就告诉过她，在她离去之后，“这个时空”的一切都会陷入停滞，因为只有“过去”成为定数，才能在此基础上延伸出新的“未来”。

所以，在“未来”都还是一片渺茫的时候，她又是为了什么在下意识地努力？

祈不敢深想。

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甚至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得到任何、哪怕是零星的证据或暗示去证明她现在确实走在一条正确的、能够达成她所期望的目标的道途上。连正在经历的“现在”都无法把控，那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可能会去到的“未来”？

“好啦，别再推推拖拖的了。”

叶老师略显不耐的声音将祈领回到现实。她抬起眼，就看到她的班主任果断地把她空白的志愿表和那一堆升学参考用的材料一并推到她的跟前。

“之前没想过，那就从现在开始想嘛。”叶毫不客气地对她下达了指令，“望月同学，老师可以再给你三天时间，但在三天后，你必须把填完的志愿表交回到我手里。”

祈茫然地接过那张空白的纸。她的脑中也是如此茫茫的一片白。

未来……她真的能够去到，自己想要达到的那个未来吗？

“对了，”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叶绘美里也还在娇气地嘟嘟囔囔，“老师可不想在这么热的日子里再跑一趟学校了……所以望月同学，三天后还得麻烦你直接把东西送到老师家里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