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快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吧?叶公子说,姑娘一定会喜欢这个回礼的。”
梅如霰捏着薄薄的信纸,有种难掩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翻腾。
她已隐隐有了答案。
展信时,心上仍是一紧。
“词序”二字,就这么豁然出现于眼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叶青塘性子不拘,不爱习字,但他的字写得很漂亮。
端严若松,方正更胜官方文书。
笔锋如刀,刚健更甚碑文刻版。
但在规矩之外,又藏了一抹风流俊逸。
末了的“青塘”二字,由显本色,令观者眼前一亮,如临绪风。
“他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但不知具体时辰,既是远途,许是一早就要上路。”
“你收拾完东西,就去和梅深汇合。记得替我向三哥告别,就说府上有事,我先走了,改日再来赔礼。”
“姑娘要去找叶公子?”
梅如霰没有回话。
——
她碰壁了。
叶青塘不在府上。
灯市如昼,照得人眩目,犹如身处梦境,辨不得虚虚实实。
以为红墙尽处,谁知柳暗花明。
少年不在彼岸,却在此间。
他们相对而立,皆是满身风尘。
“谢谢你的序文。”
“于你有用便好。”
“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
“为何如此仓促?”
“因为有人不想见到我。”
“我没有……”
“那又为何送来那张纸条?”
“这世间,本不该有池塘。”
“可你从没问过青草,是否愿意生在池塘之中。”
“七郎……”
“叫我‘叶青塘’。”
梅如霰没有答应。
她抬眼环视四周,红墙翠柳,遮不住风清月冷。
“梅如霰,”叶青塘低声唤回她的思绪,“你可知这是哪里?”
“那日退婚的地方。”梅如霰如实道。
“我说过,退婚于我,分明是一种解脱。可这两日,我却总不得开心。”叶青塘的声音很轻,一经说出,便被风吹散了,没了着落,“我想,十年的交情,至少不该落得不相往来的地步。退婚的事,我会处理妥当。你尽管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我不会阻碍你,也不会让叶家人阻碍你。”
“你本不必如此。”梅如霰打断了他。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一句有些强硬,语气比夜间的风更寒凉。可一旦触到实处,却也更柔软,“请你记住:你我,永远是朋友。”
风,掠过红墙翠柳,褪去了寒意,变得柔软可亲。
“叶青塘,”梅如霰张开手心,“玉镯还我。”
“退回去的东西,没有再要回的道理。”
“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东西扔了。”
趁其不备,梅如霰上前一步,扯下了对方腰间的祥云玉坠。
衣袂被风扬起,兀自胡乱飞舞。
“梅如霰!”
“礼尚往来。”
“玉坠还我。”
“先把玉镯还我。”
梅如霰退回垂柳处,轻轻挽起袖口。
一只单镯,孤零零地挂在腕间。
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青,点缀了雪白的手臂。
叶青塘眼底一酸,从怀中取出彩漆木雕折枝梅花盒。
一枚润泽胜脂的白玉镯静静地躺在盒中。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此番戴上,再摘,可就不能够了。”
“不摘了。”
轻抬手腕,缓缓滑入。
叮当一声,双镯重聚。
“疼吗?”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