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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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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这个人觉得,自己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啧......”渡边顿时泄了气,重重往后一靠,有点恼火地嘀咕,“想从降谷管理官手上捞点好处,怎么就这么难呢?”

降谷零没接话,就只是双手交叠托住下巴,静静地注视着他。

双方对峙了不到一分钟,渡边就站起身来,抓了抓头发:“知道了!最晚下周,我把我能找到的所有情报都交到你手上,行了吧?我都被关在这里了,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降谷零也随之起身,说:“是吗?希望那真的是‘你能找到的所有’,毕竟......我会根据收到的东西,重新评估你的拘留期限。”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你明白的吧?”

渡边不满地“嗤”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只是转身离开了接见室。

走出拘留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降谷零回到RX-7旁,再次与那个兔子蛋糕对上了眼神。蛋糕店看上去快要打烊了。暖黄的灯光下,它还孤零零地待在那里,红红的眼睛依旧静静地望着他。

降谷零看了一眼自己的车。他知道从这里开回隐庄并不算远。

于是他推门走进蛋糕店,买下了兔子蛋糕。

就当是......谢礼好了。

回到车上,他看着副驾驶座上那精致的蛋糕盒,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就当是感谢她教会了他“共享秘密”这一招,让他得到了藤木的情报,撬开了这个突破口。

尽管她完全没有要教他的意思,尽管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尽管他心里清楚,他就只是想见她,想和她说说话,想看到她接过蛋糕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我回来......了?”

降谷零推开隐庄的门,穿堂风扑面而来。哈罗小跑着凑到脚边,清脆的铃铛声在过于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降谷零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瞬,这与几天前那弥漫着温暖食物香气的屋子,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小昭?”

直觉早已告诉他答案,但他还是提着蛋糕,每个房间都确认了一遍。

她确实不在。

降谷零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的蛋糕不知怎的好像变得有点多余了。

哈罗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乖乖地坐在他的脚边,不解地仰起脸:“呜......?”

他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说:“也对呢,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该这么自以为是地认为......”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不该这么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他想见,她就一定会在家里等着。

这后半句,即便是对着哈罗,也忽然说不出口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管理官,九条宅附近的布控组报告,大臣的车约二十分钟前离开了宅邸,方向......似乎是朝着警视厅来的。”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降谷零把蛋糕塞进冰箱。那兔子隔着透明的盒盖,依然用红红的眼睛望着他。

他“啪”的关上冰箱门,扯了张便签,写下“买了蛋糕”几个字,贴在门上。

盯着那行字,他感到既烦躁,又无可奈何。

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沟通却还得靠这样的纸条。

可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降谷零回到RX-7里,启动了车子。他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夜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方向盘握得比平时更用力了一点。

在确认关系的那天,甚至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明白。就算她留在日本,就算他们像这样住在了一起,真正能见上面的时间,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降谷零赶到调查组所在的楼层时,走廊两边已经零星站了些人,空气有点凝重。风见迎上来低声说:“堀川参事官正在小会议室里亲自接待,只带了一名亲信,说是为了保护大臣的隐私。”

降谷零点了点头,问:“知道原因吗?大臣怎么会突然过来?”

风见说:“原因还不清楚,但布控组补充了一条情报:今天下午,水田梢子女士曾去过九条宅,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后离开。”

水田梢子?

那位死者的生母,被九条当作母亲看待的人物,在这种时候去见九条,会说些什么?

约半小时后,小会议室的门开了,堀川恭敬地目送九条和随行人员离开。

在接下来的临时调查会议上,堀川神色严肃地说:“九条大臣今晚主动前来,是为了提供关于利部鹰臣的重要证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据大臣所说,案发当天,利部进入九条宅后,向大臣坦白了自己受人胁迫,杀害了水田青空的事。大臣当时虽极度悲愤,但还是劝利部去自首。利部......当时答应了,随后离开。大臣一直以为利部已经自首了,直至今天才知道案子还没结,所以特地过来补充线索。”

降谷零依然坐在角落,微微皱起了眉头。

九条不可能不知道利部早已无法自首了,却还是特地来这里编出这样一套说辞......

是水田梢子吗?是她在追问案件结果,逼得九条不得不做出“有所行动并积极配合”的样子?

“另外......”堀川往降谷零的方向扫了一眼,接着说:“大臣还委婉地表示,目前在他宅邸周围的布控有点过度了,已经引起了附近居民的议论。再这么下去,可能还会引起媒体的关注,对案件进展和政府形象都造成不好的影响......”

绝对不可以。

这分明是九条想要撤掉布控,好处理利部的尸体......绝不能让他得逞......

降谷零快速权衡着,必须要在堀川开口正式下令前,主动给出一个合情合理、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方案......

就在这时,藤木站了起来。

他用平时会议发言般平稳的语气说:“参事官,既然如此,不如撤掉布控,改回常规的安全巡逻?大臣宅邸区域的安保本就由我们高杉组负责,现在高杉管理官不在,利部又......请交给我来安排吧。”

降谷零抬眼看向藤木。对方神情坦然,仿佛只是一个主动分忧的下属。可这份解围来得太过恰到好处,反而让他不得不提防。

藤木真的是在帮他吗?还是......这其实是一次试探?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堀川向他投来征询的目光。降谷零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了一点泄气与无奈的神情,像是被迫退让那样,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对方想看到正是这样的反应。

堀川脸上重新浮现出“笑脸佛”的温和笑容:“嗯,藤木考虑得很周全,就按此调整吧。”

会议结束后,风见跟在降谷零身后半步,一同走回办公室。

风见继续汇报说:“关于铃川阳菜,正如管理官推测的那样,她的社交平台内容大多是捏造的。过去七年多的时间里,她持续从各类网站搜集生活素材,经过修改或模仿,拼凑出看似真实的日常记录。目前已经追踪到大部分素材来源,基本可以确认都是人为拼接出来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要想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我认为必须要去一趟北海道。回到铃川和上原的老家实地走访,从源头核实两人的背景。”

降谷零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

风见说得没错。要找到铃川顶替身份的确凿证据,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回到那个小村庄,回到那场意外发生之前。

“你说得对,”他继续走下台阶,问:“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开始我得负责祭典的安保统筹工作,所以......过两天就去。”

“那个我来处理,”降谷零打断他,“你明天就出发。”

这个案件牵扯到的每一个人,都手握重权,背景复杂。

从现任大臣九条苍真、他背后的FIXER,到主导调查的堀川,乃至更上层那些他可能甚至都还没接触到的人物......这每一个人无论层级、资历还是权限,都在他之上。

这意味着,任何线索、任何突破口,如果不立即跟进、牢牢抓住,随时都有可能被更高处的手提前抹去、掩盖或重新定义。

风见愣了一下,说:“可管理官,您现在手头上那么多事情......”

降谷零回头对他笑了笑,说:“没关系,交给我。”语气随即转为严肃:“但行程必须保密,做好掩护,绝不能让人察觉到你离开了东京。”

风见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点了点头,说:“是,明白。”

刚走进办公室,降谷零就收到一条信息:

“降谷管理官之前拜托的事,今晚应该会有结果,请12点左右到这个地方来。”

后面附上了一个定位。

最初的报告里提到,绑架利部家人的是一个叫龙崎会的暴力团体,在东京的暴力团体中顶多算是中上游。

可让降谷零觉得诡异的是,那个在背后出钱雇佣龙崎会的金主,在连日来的调查会议中,竟像某种禁忌那样无人提起。

按理说,这种牵涉到政治派系争斗的案件里,像堀川这样明显站在九条一边的人,通常会想方设法把事件栽赃到九条的敌对派系头上。哪怕不是对方做的,有时甚至不惜伪造证据,也要趁机打击对方。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绝口不提追查金主的事。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九条早就知道金主是谁,虽然是敌对但地位极高,是连他这个国土交通大臣都惹不起的人物;要么就是这个金主手里握着比眼前局面更可怕的把柄,让九条根本不敢追究。无论是哪个原因,九条都只能选择沉默,甚至像现在这样主动提供所谓的证言,促使警方尽快低调结案。

降谷零觉得这位金主应该是条大鱼。于是,他私下找到东京都组织犯罪对策二系的系长,鲛岛。

他用一份私藏已久、关于鲛岛的竞争对手伪造证据的记录作为交换,请对方动用非正式手段,帮他调查雇佣龙崎会的金主。

凌晨,两国桥桥下,降谷零站在围栏边,看着隅田川的河水一下下拍打着桥墩。

鲛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他身旁,也看着河水,说:“天气预报说,马上就有强冷空气了。”说话间呼出一串白气。

“是啊,今年冬天的天气一直都不太好。”降谷零说着抬眼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乌云密布,确实像是有什么要来了。

“听说今年跨年夜,是降谷管理官坐镇总控室呢?照这个势头,年底的人事变动该有好消息了吧?”

“鲛岛系长说笑了,按资历,我恐怕还得再熬几年呢。”

两人像普通朋友般闲聊着,气氛甚至称得上闲适。然而,就在他们身后十几米开外的桥墩阴影处,正进行着截然不同的事情。

鲛岛的下属们正围着龙崎会的会计久保,进行着高效且不容反抗的“审讯”。他们压抑的低语和肢体碰撞的闷响被河水流淌的声音所掩盖,完全没有影响到围栏边那两人的闲聊。

“系长,久保招了。雇佣龙崎会进行绑架的中间人,是一个名叫岛田义男的人。”

没多久后,鲛岛的下属过来汇报。

听到这个名字,鲛岛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说:“知道了,先带他回车上。”

“是。”

下属离开后,鲛岛转向全程都一直看着河水没有回头的降谷零,谨慎又语带调侃地说:“真是的......降谷管理官负责的案子,果然都是这种碰不得的啊......”

“哦?看来这个岛田是个麻烦人物?”降谷零仍用轻松的语气接话。

鲛岛压低声音说:“岛田义男......表面上是个金融公司的老板,平时就放放高利贷。但实际上,他是暴力团体和大人物之间的牵线人,会替大人物们跟暴力团体交涉。而他背后的人......据说是厚生劳动大臣,神宫寺涉。”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周围只剩下潺潺水声和远处零星的车流声。

“谢谢,鲛岛系长,帮大忙了。”降谷零熟练地藏好所有情绪,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个普通名字,笑着对鲛岛说:“答应你的东西,三十分钟内会送到你手上。”

“哈哈~总之,接下来祝你好运了,降谷管理官。”鲛岛爽快地摆了摆手,像是甩掉烫手山芋似的,头也不回地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降谷零也回到RX-7,打开车内灯,抽出笔记本开始调查岛田义男。

从岛田的金融公司入手,一层层追溯股权关系、梳理资金网络,花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追到一家海外公司。岛田公司的部分资金,正是通过这样复杂的流转,最终注入一个与神宫寺的岳父家关系密切的医疗振兴财团里。

屏幕的光映在降谷零布满血丝的眼里,他揉着鼻梁试图缓解疲劳。

鲛岛的情报是对的,岛田的背后,确实就是神宫寺。

降谷零将今晚所得的情报整理成简报,发给了黑田,然后“啪”地合上了笔记本,向后靠进驾驶座,闭上眼整理着脑海中混乱的情报。

除了这隐秘的资金流外,他还注意到,厚生劳动省去年列出的大企业重振名单中,就有承包冲绳填海造陆工程的户田建设。

要让户田建设顺利拿下那个项目,离不开国土交通省的支持。而九条上任后,若叶之家福利院每年都能获得政府的补助,这背后恐怕也少不了厚生劳动省的运作......

可这两位大臣之间既然存在着这样的利益关系,理应会互相维护才对。为什么神宫寺会突然雇佣暴力团体做出这样的事?

而九条和他背后的FIXER,面对这种攻击,为何会是那种不予追究的态度?按照那群政治动物的本能,即便败局已定,也该拼个鱼死网破,拖对方下水才对......

“叮——”

手机屏幕亮了,是黑田发来的信息:“在藤波有点喝多了,顺路的话,来接我一下。”

虽然说了“顺路的话”,但这并不是能拒绝的请求。

大约十五分钟后,降谷零的RX-7停在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居酒屋前。

这家店的门楣上刻着藤蔓图案的浮雕,熟客都称其为“藤波”。这里是警视厅高层和政治家们秘密会谈的场所,许多台面下的交易都发生在这里。

当然,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进入里面那些隐秘的包间。其他人即便来了,也只会被引向普通客席。

降谷零坐在车里,看着黑田走出来后,又回过身与站在门口抽烟的两人低声交谈。在昏暗的门廊灯下,他认出了那两张脸,一个是公安委员会委员长,另一个是内阁官房副长官,都是他这个级别难以直接触及的“上面的人”。

降谷零至今处理过的案子里,还从没有过同时涉及到两位内阁大臣这种级别的。

一般人碰到这种案子,大概都会像鲛岛那样觉得是烫手山芋,赶紧远离。

因为谁都明白,继续调查下去,必将触及到自己这个职级不该看见、也不能知晓的东西。

前方确实危险重重,但......也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正因为这次他是实实在在被卷入的一方,黑田才能顺理成章地将他塞进堀川的调查组。而黑田费了那么大的劲,想要的肯定也不仅仅是一个前首相私生子的丑闻,或是某位大臣和他的白手套之间的隐秘资金流。那种程度的结果可满足不了黑田的胃口。

但如果想让他继续深入调查,黑田就必须给予相应的权限和庇护,否则连黑田自己也可能会受到牵连责难。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这个案件如此重视,面对堀川的刁难也没有公开反抗,甚至不惜动用到深藏已久的渡边和鲛岛这类资源的原因。

降谷零盯着藤波那扇隐藏在一大片爬山虎中的门,看着黑田结束谈话,朝车子走来。

“听说今年跨年夜,是降谷管理官坐镇总控室呢?照这个势头,年底的人事变动该有好消息了吧?”

鲛岛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如果能处理好这个案件,那么下一次,他就不再是只能在门外等候的人了。

他会成为收到邀请,从容地走进那扇门内的那一个。

“麻烦你了。”

黑田兵卫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酒气坐进了车后座。

降谷零点了点头,启动引擎,思考着该如何提起神宫寺的事。

“刚才喝酒时,委员长他们聊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没想到反而是黑田先开的口,虽然说的是别的事情。

黑田靠着椅背闭着眼,依然是相当疲惫的姿态,闲聊般接着说:“他们说,FIXER那位老夫人......是真的时日无多了。而最有可能接替她的,是个相当年轻的小姑娘......”黑田轻笑一声,像在说着无关紧要的八卦,“虽然年轻,手段却比当年的老夫人还要强硬......”

降谷零已经从雨宫那里听说过大冈朱音的事了,但还是装作初次听闻:“那老夫人对这位继任者应该很满意吧......?”

“恰恰相反啊,降谷。”不出所料,黑田打断了他,“老夫人相当不满意,甚至......特意召回了她早年送出国外、一直仔细藏着的......‘那一位’。”

降谷零知道黑田指的是雨宫,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仍专注在前方路况上。

“不仅如此,FIXER里的那位小仓结岁......就是两年半前,你帮忙安排她在西园寺的案子里假死脱身的那位。这些年不是一直深受老夫人的信任,人人都知道她代表老夫人的意志,是代为传话的嘛......”

黑田在试探他对此事的知情程度,降谷零认为这无需隐瞒,就顺着说:“是,她似乎一直在担任着类似秘书的角色......”

“而从国外回来的‘那一位’,”黑田再次打断他,“据说是由小仓亲自护送回日本,连住处和安保也都是小仓一手安排。更有趣的是......如今的小仓,似乎还在听从‘那一位’的指令行事。那可是直接听命于老夫人的小仓结岁啊......降谷,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降谷零知道重点要来了,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当‘那一位’还远在海外,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时,她至少是安全的。没有人会特意去关注她、评估她,或是将她视为需要对付的目标。但现在,在这种权力交替的敏感时期,她不仅回来了,还与小仓这样特殊身份的人物一起行动,情况就变了。”

黑田的声音逐渐褪去疲惫,带上清晰的告诫意味:“哪怕她们只是站在路边喝杯咖啡、聊聊天气,投向她的视线、猜忌、试探,甚至敌意,都会成倍地增加。这可能并非她本人的意愿,但只因为她所站的位置变了,就注定会招来这样的后果......”

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对向的车灯不时晃过。

降谷零目光依然锁定在前方的道路上,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开车。

虽然他知道雨宫与小仓有接触,但......黑田说的没错,而他也确实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黑田又恢复成疲惫的语气,甚至带着点苦口婆心的意思:“我们警视厅、我们公安,和那群人虽算不上是敌对,有时甚至还会互相利用,但绝不是盟友。降谷,你的立场和判断力,我自然信得过。只是再这样下去,别人会如何看待跟‘那一位’关系密切的你,我也确实无法控制......”

所谓“无法控制”,不过是“不愿为此担责”的婉转说法罢了。

降谷零明白黑田的意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恰到好处的几秒,仿佛在认真权衡,然后才开口说:“参事官提醒得对,她的事我当然......会慎重处理。”

“哈哈~”没想到黑田反而松弛了下来,甚至像喝醉了说胡话那样:“不过呢,如果你的‘那一位’真的能在这次变动中站稳脚跟,对你来说......也未必是坏事。总之,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随后,黑田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你发来的关于神宫寺大臣的简报,我看了。那边的状况......确实复杂。”

他的语气转而变得严肃,锐利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降谷零身上,“我会尽力周旋,并尽快给到你结果......但你要记住,挖出岛田这个中间人和他们的资金链,已经相当接近那些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故事了。在我联系你之前,绝对不要再跟进与神宫寺、岛田相关的任何线索。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危险了。”

“明白。”

车子继续平稳行驶,黑田似乎闭目养神了,两人没再交谈。

将黑田送到家门口,看着他下车走进门内,降谷零才缓缓舒了口气,调转车头离开。

这位上司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怒难测,让人捉摸不透,很难应付......

而且......对方说不定也看穿了他想要利用现状争取更大权限的心思,才抢在他开口前先警告了一番,接着才表示会提供协助......

不过,无论如何,黑田最终表明了会介入协助。那就先按他所说,将神宫寺与岛田的线索暂时搁置吧。

忙碌了一天的降谷零再次回到隐庄。推开门,他第一眼就看见玄关鞋架上放着雨宫的鞋子。

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客厅里,她的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哈罗在它的小窝里睡着了,听见动静也只是动了动耳朵。餐厅的椅子被挪动过,厨房里的一些餐具也有用过后洗净的痕迹,浴室还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这空旷的临时住处突然有了温度。

降谷零扯松领带,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冰箱门上,他留下的“买了蛋糕”的便签下面,多了一行字。

先是写得有点用力的“不够!”,又被几道横线划掉,改成“吃了!”

降谷零揭下便签,无奈地笑了笑,几乎都能想象出她独自吃蛋糕时的样子。

她大概是想写“不够!我还要更多更多更多!”,然后看着空盒子发了一会呆,又皱眉划掉,改成“吃了!”,就只是简单地向他报告了这件事。

就像半年前,她告诉他毕业典礼的事那样,提前收起了所有期待。

他把这张便签捏在掌心,压下了翻涌起来的情绪。

洗漱后,降谷零像前几晚那样走进雨宫的工作间。

地图上又多了几处新的标记,便签和线条的位置有了些许变动。

黑田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在这种权力交替的敏感时期,她不仅回来了,还与小仓这样特殊身份的人物一起行动......”

他能从这些变动中大致拼凑出她今天的行动轨迹,却无法分辨哪些与小仓有关。

他不是没试过解读这些标记,但很快就放弃了。这显然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真正理解的东西。正是因为无法解读,当年乌丸莲耶才会把她留下,给她那样特殊的位置吧。因为他们一家积累下来的记录极其珍贵,却又只有她能读懂并运用。

雨宫刚回国的那两天,他们曾交换过情报。她有提过FIXER内部的斗争,也说过大冈的提议。但那之后,两人都在各忙各的,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是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是不是接受了那个顾问的身份,所以小仓才会听从她的指示?黑田提到的“因为站在那个位置而招来的危险”,她有好好考虑过吗?

这些事......她会主动告诉我吗?

降谷零发现,自己甚至都无法确定这一点。

如果想要掌握她的行踪和计划,调查起来并非难事。但他好像早已接受,雨宫千昭这个人是无法被掌控的。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潜意识里就相信着,她做任何事都会考虑周全,绝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行动。所以他也只是像现在这样,放任她自己到处跑,甚至都没有试图过问或深究,只是每天透过这些细枝末节看看她都去了哪里。

他关上门回到卧室。雨宫还是像往常那样,蜷缩成一团睡着了。他小心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隐庄这简易床铺,一个人睡还算宽敞,可两个人就有点挤了。

但他觉得这样正好。

他又稍稍收紧手臂,闭上眼。

她的后背随着平稳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起伏,几缕发丝不时蹭过他的下颌。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今天所有的算计、权衡和那些看不见硝烟的较量,才算是真正告一段落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深深呼吸着两人相同的沐浴露香气。

就算没有黑田的提醒,他也明白,怀里的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因为直到此刻,他依然只想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里。即便知道了她既危险又不可掌控,却还是放任自己相信她、依赖她,一点都不想放开。

她似乎觉得被抱得太紧了,小小挣扎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降谷零的鼻尖蹭过她的颈侧,亲吻了她耳后唯有他能触及的那一小片区域,低声说: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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